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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日報第61期:李叔同出家,熊十力吃肉

自由谈 | 2015-02-04 20:33: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lee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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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翁同龢在致譚延闓父親信中曰「三令郎偉器也,筆力殆可扛鼎。」1904年,譚氏打破湖南二百多年無會元之紀錄,參加殿試。慈禧見其文章精彩且書法美觀,本想圈其為「狀元」,得知譚氏與「亂臣賊子」譚嗣同皆為湘人,於是點了劉春霖,但譚氏從此聲名大噪。辛亥後,譚氏三任「湘督」,先後兩次任國民政府主席及行政院長,民國19年辭世,以國葬之儀長眠於靈谷寺。

(譚延闓,國父稱他為「一時人望」;蔣公稱頌他「文武兼資」;胡漢民讚賞他「休休有容,庸庸有度」「和氣中正」,譽以「藥中甘草」;于右任稱他為「民國一完人」。譚氏曾積極推動保路運動、立憲運動,1911年與湯化龍等發起成立憲友會。辛亥革命時策動兵變,投奔孫文,參加北伐等。傳說宋太夫人曾有意將宋美齡許配與譚延闓,譚為故妻婉言謝絕,與宋亦以兄妹相稱。)


(譚延闓楷書碑文,中山陵。譚氏字如其人,其楷書點如墜石,畫如夏雲,鉤如屈金,戈如發弩,豎畫多用懸針之法,起筆沉著穩重,頓挫有力,使人感到貌豐骨勁,味厚神藏。其行書功深厚,變化靈巧,筆筆中鋒,筆鋒於紙能藏鋒力透,有大氣磅礴之勢。)


2.
李叔同出家一事,與夏丏尊有甚大關係。當年,李夏二人同時任教於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夏氏曾形容李氏「……好比一尊佛,有後光,故能令人敬仰。」後來,夏氏又對李氏一激「索性做了和尚,倒爽快」,李氏果然認認真真做起和尚。弘一法師曾對友人、亦當夏氏之面道:「我的出家,大半由於這位夏居士的助緣,此恩永不能忘!」

(弘一法師李叔同,1905年,時26歲,東渡日本留學。以「李哀」之名在東京首次參與日本名士組織「隨鷗吟社」之雅集。入東京美術學校油畫科,組織「春柳社」,此乃第一個中國人的話劇團體。師從川上音二郎和藻澤棧二朗研究新劇演技,藝名「息霜」。民國元年加入「南社」。民國三年,加入西泠印社,與金石書畫大家吳昌碩時有往來,從事金石研究與創作。民國五年入杭州虎跑定慧寺,入山前,作詞曰:「一花一葉,孤芳致潔。昏波不染,成就慧業。」民國七年春節期間在虎跑寺度過,為在家弟子,號弘一。出家前,將所藏印章贈西泠印社。


李叔同多才多藝,詩文、詞曲、話劇、繪畫、書法、篆刻無所不能,擅長木炭素描、油畫、水彩畫、中國畫、廣告、木刻。他是中國油畫、廣告畫和木刻的先驅之一。出家前,書法秀麗瀟灑;出家後則漸變為超逸、淡冶,晚年之作,愈加明淨、安詳。其篆刻藝術,上追秦漢,近學皖派、浙派、西泠八家和吳熙載等,氣息古厚。


(弘一法師寄給夏丏尊的明信片。)


3.
民國時期,「浙江群馬」活躍於北平學界,馬衡即為其中之一。馬氏繼承嘉乾學派傳統,學識淵博並精於文物考鑑。民國16年,西泠印社首任社長吳昌碩辭世,馬衡眾望所歸,舉為第二任社長。民國23年又任故宮博物院院長,抗戰爆發之後,為確保珍惜文物免於兵燹,馬氏主持故宮珍品南遷西運,歷盡艱辛,倖保古物無損!

(馬衡。在「群馬」最引人注目的大概要算是「鄞縣五馬」了。「五馬」中以二哥馬裕藻(幼漁)為首,攜四弟馬衡(叔平)、五弟馬鑒(季明)、七弟馬准(太玄)、九弟馬廉(隅卿),兄弟五人都在北大、燕大等高等學府任教,一門俊彥,故又有「五馬行空」之美稱。馬叔平曾學習經史、金石諸學。精於漢魏石經,注重文獻研究與實地考察。主持過燕下都遺址的發掘,對中國考古學由金石考證向田野發掘過渡有促進之功,被譽為中國近代考古學的前驅。


愛好學問的馬叔平,放棄鐘鳴鼎食的生活,去當月薪一百二十銀洋的北大教授,在他妻子眼裡,簡直不可理喻。她時常揶揄他說:「又不是什麼銀行行長,你這破教授有什麼可當的!」)


(馬衡篆刻作品。其印章總體風格整飭淵雅,含蓄古樸、法度謹嚴,直追周秦兩漢。作為金石學家,叔平先生對文字的講究遠甚於刀法,「若徒逞刀法,不講書法,其不自知者,非陋即妄。知而故作狡獪者,是為欺人也。」認為「徒恃其運斤之力,以攻方寸之石」是不行的。)


4.
某次,張大千因賭金輸盡,向江紫宸借款,屢貸屢負,終以張家祖傳之王右軍《曹娥碑》抵賬。數年後,大千母親病重臥榻,某日問起祖傳《曹娥碑》何在?大千聞之大恐,謊稱留於網師園。張氏欲購回此帖,但江氏稱早已售出,不知所終。一籌莫展之際,恰遇葉恭綽來訪,張氏詳述原委,未想葉氏笑稱「此帖正在我這裡!」張氏差點喜極而泣。葉氏最終決定原物璧還不取報酬,張氏為此感佩不已。

(《曹娥碑》安思遠藏拓本局部,《越女曹娥碑》傳為王右軍書,《越州石氏帖》題為晉賢書。另,現存於遼寧省博物館之墨蹟本,一說為趙構所臨。)


5.
1958年7月,馬寅初發表《新人口論》,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批判「馬寅初反動思想」運動亦隨之展開。至1958年後,批判運動最盛時,《人民日報》《紅旗》《解放軍報》等,連篇累牘發表批判文章,《光明日報》甚至開闢批判專欄。北大校內,更是大字報鋪天蓋地。馬氏並不屈服,聲言:「決不向專以力壓服、不以理說服的那種批判者們投降。」

(馬寅初)


(《新人口論》書影。馬寅初重新梳理他的思想,將稿件發與《新建設》全文刊登,發表編者按。大批判於12月初就開始,康生指使說:「批判他的文章不一定多,份量要重,可以和他過去的理論聯繫起來批判。馬寅初是一個代表,要花點功夫把他的經濟理論看看。不要說他胡說八道,資產階級學者就是這個水準。馬寅初還當不當得成北大校長?批判完了要準備換人。可以儘量揭露,不要給他戴錯帽子,但是適當的帽子不可不戴。」)


6.
碩儒馬一浮19歲時妻子病逝,矢志不再續弦,並自此研究理學、佛學。馬氏滿腹經綸、才學蓋世,卻「不屑於事務」。民國初年,蔡元培邀其任教育部祕書長,馬氏勉強應命,但不到三週即掛職而去。民國19年,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及北大陳大齊先後邀其任教,馬氏均婉拒。馬氏鬻字有「五不書」之規矩,亦可證其不願為俗務所羈絆。

(馬一浮,中國現代思想家,與梁漱溟、熊十力合稱為「現代三聖」。對古代哲學、文學、佛學,無不造詣精深,又精於書法,合章草、漢隸於一體,自成一家,豐子愷推崇其為「中國書法界之泰斗」,各體皆備,碑帖兼取,尚古而脫古,自成一家。馬氏主張全部中國文化都可以統攝於「六藝」之中,即所謂:「國學者,六藝之學也」,關於文化的起源和發展,馬一浮認為「不辜負自己,不辜負先聖」,而這正是「夷狄所不能侵,患難所不能入的」。)


(馬一浮篆書聯:綠蘿緣玉樹,靈液飛素波。另,馬氏「五不書」:一不書祠墓碑誌;二不書壽聯、壽序;三不書訃告、行述、像贊;四不書題簽和時賢作品;五不書市招。另外還有立索不書、無介紹不書等等。


馬氏尤精行草及隸書,行草運筆俊利,章法清逸而氣勢雄強,橫劃多呈上翻之勢,似淡拘成法,拙中寓巧,氣格高古;隸書取精用弘,形成用筆溫厚、結體瀟灑之特點。亦善治印,朴茂而富韻致。)


7.
沈尹默25歲時醉中作《題季平黃葉樓》:「眼中黃落盡凋年,獨上高樓海氣寒。從古詩人愛秋色,斜陽鴉影一憑欄。」陳獨秀「刺評」道「詩很好,而字則其俗在骨」,後沈氏發奮臨池,浸潤北碑、重學行草、遍臨褚書。據說1940年代,沈氏在重慶時,將臨寫之《蘭亭序》棄於紙簍,被于右任發現檢出,于氏對其書法大為驚歎,將此臨習之作裝裱為手卷珍藏。

(沈尹默,於民國初年書壇,與于右任有「南沈北于」之稱。文學家徐平羽,謂沈氏之書法藝術成就,「超越元、明、清,直入宋四家而無愧」。已故臺北師大教授、國文研究所所長林尹先生贊沈氏書法「米元章以下」。抗戰開始,應監察院院長于右任之邀,赴重慶任監察院委員,曾彈劾孔祥熙未遂。而沈尹默是陳毅進城後首先拜訪的「民主人士」。1971年6月1日,備受文革迫害的一代書法大師沈尹默病逝於上海。)


(沈尹默臨褚遂良《孟法師碑》局部。謝稚柳稱沈氏正書「數百年中未有出其右者」。臺灣大學教授傅申先生在《民初帖學書家沈尹默》一文中如此評價:「楷書中我認為適合他書寫的,還是細筆的褚楷,真是清雋秀朗,風度翩翩,在趙孟頫後, 難得一睹。」浙江美院陸維釗教授評沈氏書法時說:「沈書之境界、趣味、筆法,寫到宋代,一般人只能上追清代,寫到明代,已為數不多。」)


8.
劉師培先後加入光復會、同盟會,積極辦報撰文鼓吹革命。又與陳獨秀齟齬、與章太炎失和,偕妻歸國,投靠兩江總督端方,出賣同志,終遭革命黨人唾棄。民國四年八月,劉氏參與發起籌安會,擁袁稱帝。洪憲帝制失敗,劉氏流落天津。民國六年,蔡元培掌北大,陳獨秀等人不計前嫌力薦劉氏入校任教,執教不到三年即因病去世。北大時期,劉氏獲得一生學術之最大成就。

(劉師培,著有《左盦集》八卷、《左盦外集》二十卷、《左盦詩錄》四卷、《詞錄》一卷,及論經史學(開創近代中國學術史體)、文學(主張「六朝文」,維護揚州學派駢文之文統)。1907年底由妻何震出面,被端方收買,作《上端方書》,獻「弭亂之策十條」,背叛革命,充當端方暗探。1911年隨端方南下四川,鎮壓保路運動,在資州被革命軍拘捕。辛亥革命勝利後,由國父保釋。後民國四年與楊度等發起成立籌安會,作《君政復古論》、《聯邦駁議》,為袁世凱稱帝鼓吹。)


(劉師培在北大講授的《中國中古文學史講義》書影)


9.
在北大教授中,周作人以態度溫和著名,但周氏處世頗遲疑不決。北平淪陷後,周氏在壓力之下附逆。故此,張中行在文章中,無奈將其比之宋代的呂端,不過正相反,周氏「小事不糊塗,大事糊塗」。而周氏寫得一手好散文,其書法亦頗精彩耐看。

(周作人,當初在南京被收審時,只有記者龔選舞,以及中央社的沈宗琳採訪過他。三十年後,澳洲一位研究中國文學的青年學人,找到龔氏,請教他「周是否真的飄逸,優雅」。龔氏只好答覆說,在南京首都法院,所見那位身著夏布長衫的周作人,剃掉日式鬍子,的確有幾分書卷氣。在庭上答辯,風度強過周佛海的輕狂、丁默村的猥瑣。但「淡雅飄逸」四字,只能到他的早期散文中尋就。)


(周作人手跡)


10.
熊十力某次於友人家用餐,將友人孩子想吃的肉夾到自己碗中,並說:「我身上負有傳道之責,不可不吃,你吃了何用?」於是坦然大嚼。後問孩子:「熊伯伯好不好?」孩子道:「不好!」「為什麼?」孩子直言「把我們家的好東西都吃了」。熊氏聞之哈哈大笑:「好,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熊十力,辛亥元老,新儒家開山祖師、國學大師。與其三弟子(牟宗三、唐君毅、徐復觀)和張君勱、梁漱溟、馮友蘭、方東美被稱為「新儒學八大家」。 1949年後被選為「全國政協委員」。後因反對文革,絕食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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