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百年读者Q群:297239336

水煮百年 - 打捞麻辣鲜活的历史细节

首页 > 自由谈 > 正文

水煮日报:冯友兰之女追问钱钟书

自由谈 | 2016-05-29 22:38:08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分享:
字号: T T T

冯友兰在1988年初开始写作《中国哲学史新编》的第7册,1990年去世前5个月,以95岁高龄完成。这是他最后的著作,后来叫《中国现代哲学史》。在完成这册书后所写的《自序》中,他讲到文革后老妻去世时他写的挽联中,有“斩名关,破利锁,俯仰无愧作,海阔天空我自飞”之句。他说:“在写本册第八十一章的时候,我真感觉到‘海阔天空我自飞’的自由了……如果有人不以为然,因之不能出版,吾其为王船山矣。”


冯友兰在书里这样介绍毛泽东:“他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并且被认为是思想上的领导人。他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最有权威的人。在几十年中,他兼有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所谓‘君、师’的地位和职能。因此,他在中国现代革命中,立下了别人所不能立的功绩,也犯下了别人所不能犯的错误。”


早在一九三一年春,胡適和錢穆討論老子問題,就突然冒出一句:“天下蠢人恐无出芝生之右者”。不知胡适所谓的天下第一至蠢,是指冯友兰坚持孔先老后的蠢?抑或身为洋博士还去维护中国传统的蠢?当钱穆晚年把胡适的这句话写入了回忆录时,胡适墓木已拱,而冯友兰尚还健在。据冯友兰学生钟肇鹏说:1987年秋,一次我到冯老家中,谈倒最近我读了钱宾四所写的《师友杂忆》,其中有讲到冯先生的。宾四记胡适谓天下蠢人恐无出芝生右者。先生听后默然良久曰:“胡适绝顶聪明,但他作了过河卒子,只得勇往直前。我却不受这种约束。”


1973年10月,北大清华两校成立大批判组(笔名“梁效”),受江青领导,特邀年近八十的冯友兰为顾问。之后,冯友兰发表了许多大批判文字,获毛泽东赏识,冯友兰每次承蒙毛主席接见,事后都会感激涕零地献诗,如“怀仁堂后百花香,浩荡春风感众芳”;“为有东风着力勤,朽株也要绿成阴”。他的诗文流传全国,并得到了江青的会见和看望。1974年冯友兰发表的《咏史》组诗中的“则天敢于作皇帝,亘古中华一女雄”,多少有逢迎格外垂青于他的江青之嫌。



冯友兰在《三松堂自序》描述:“1973年,批林运动转向批林批孔运动,批孔还要批尊孔。当时我心里又紧张起来,觉得自己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后来又想,我何必一定要站在群众的对立面呢?要相信党,相信群众嘛。我和群众一同批孔批尊孔,这不就没有问题了吗。在这种思想指导之下,我写了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在会上念了一遍,果然大受欢迎。……自从这两篇文章发表以后,各地方的群众向我鼓励的信,蜂拥而来,每天总要收到好几封。写信的人,有青年、也有老年;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学生,也有解放军,有农民,有工人;有的来自黑龙江,有的来自新疆;有的信写的很长,很好,有真挚的感情,有诚恳的希望。在领导和群众的鼓励之下,我暂时走上了批林批孔的道路。”这“暂时”两字耐人玩味。


按照冯先生女儿宗璞的说法,冯先生之屈从江青是为了逃避运动以获得写作的空间。“开始批孔时的声势浩大,又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氛。很明显,冯先生又将成为众矢之的,烧在铁板下的火,眼看越来越大,他想脱身,想逃脱烧烤——请注意,并不是追求什么,而是逃脱!那怕是暂时的。他逃脱也不是为了怕受苦,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写《中国哲学史新编》。那时他已近80岁。我母亲曾对我说,再关进牛棚,就没有出来的日子了。他逃的办法就是顺着说”。冯先生的女婿的蔡仲德则剖析:冯友兰一代知识分子具有强烈的爱国热情,他们对于群体与个体、国家与个人的关係,往往重视前者而轻视后者,甚至不区分祖国与政权,不考虑政权的性质,而总是强调国家的主权,忽视个人的人权。以致在国家的强权面前放弃知识分子应有的独立思考与独立人格,也对国家侵害他人的现象保持沉默。



1979年,钱钟书随中国社会科学院代表团到美国参观访问。在旧金山史丹佛大学时,钱钟书应邀参加了该校亚洲语文系的一场座谈会,当时参加座谈会的有刘若愚教授、庄因教授等三十余人。座谈会后,台湾《联合报》的副刊编辑丘彦明打电话采访庄因教授,请他谈谈对钱钟书美国之行的印象,并在6月5日的《联合报》副刊上发表庄因口述、丘彦明记录的文章《钱钟书印象》:“那天提问题的人很多,气氛可说相当热烈,钱钟书也表现出很愿意答话的样子……座谈会中也提到了哲学家冯友兰,钱钟书把冯友兰骂了一大顿。他说,冯友兰简直没有文人的骨气,也没有一点知识分子的节操观念。又说,冯友兰最不应该的是出卖朋友,在座有人问冯友兰究竟出卖了哪些朋友,钱钟书却不愿指出姓名。”


冯友兰的女儿、作家宗璞不能同意钱钟书对冯的公开批评。1998年,宗璞在《文学自由谈》第4期上发表了《不得不说的话》,文中说:“说冯友兰先生文革中出卖朋友纯属诬蔑不实之词。”她要求杨绛向钱钟书问明究竟。杨绛很快也写了回应文章《答宗璞〈不得不说的话〉》,并发表于《新民晚报》和《文汇读书周报》,否认钱钟书说过指责冯友兰的话。这场笔墨官司,由钱钟书对冯友兰批评的话而引发。时值钱钟书重病在床,冯友兰早已撒手人寰,当事人早已无法对证。最后,这场官司以涉事出版单位向宗璞公开道歉而了结。
Tab标签:
推荐文章
热文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