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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选舞忆观审汉奸,采访民国要人

自由谈 | 2014-12-22 11:08: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lastVal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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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中央社老记者龚选舞,四川人,四六年自中央政治大学法制组毕业,稀里糊涂栽进新闻界,在《中央日报》先后担任记者和特派员。后担任采访主任,直至总编辑,先后著有《龚选舞回忆录》,《国共战争见闻录》等。

 庐山岁月重游
初任中央日报记者,即上庐山采访政要如马歇尔,司徒雷登等影响中国近现代史人物。但直到93年,龚携妻重游庐山,才参观蒋介石别墅“美庐”以及毛泽东歇夏的大别墅。以他今日之眼光看来,“美庐”不过算是美国中产之家生活条件。

蒋介石在庐山

参观时龚与老妻讲解,述说“当年数过美庐其门而未入”,先前把他当作“国军大将”的接待人员,甚为好奇“老总,为啥当时您只在门外,不曾进来”,龚只好答道“那时我不过是在门外站岗的。”这才堵了嘴。在旧“庐山传习学舍”,七七事变后,蒋介石曾在此发表对日国策,楼下司令台和大会场与当年情形并无二致,使得龚老不禁追忆往昔,唏嘘不已,小辈们还曾追问他当年是否参与开会,他答道“彼时我哪有资格。”


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讲话


牯岭山遇蒋
刚毕业的龚选舞,并无直接机会采访蒋介石,但也有与蒋偶遇机会。原来蒋家并不那么神秘高傲,不可近。初次见蒋,竟然还出了洋相。年轻的小龚记者游泳后,一路引吭高歌,还将衣物袋边走边抛,非常孩子气。在牯岭山上,突然与侍卫簇拥的蒋介石狭路相逢。龚选舞百忙中又要收拾衣袋,却还向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蒋介石看他那副傻像,只能微微摇首,禁不住笑了。此举令得严肃的侍卫也哭笑不得,并不出声斥责。

 第二次见蒋,是采访所谓“和谈”新闻,他在山路上追寻蒋介石夫妇行踪,但蒋夫妇滑竿已飞驰掠过。因追踪新闻心切,竟大胆拉住侍卫长俞济时滑竿,询问主席行程。将军一惊,好言相劝“你看,委座回头在看,你这样做,实在不成体统”。不过蒋的确回首在看,却不曾做任何表示。俞济时为摆脱他的“纠缠”,只好透露蒋夫妇的行程。看来《中央日报》记者抢新闻之辛苦,不亚于如今。

庐山别墅


蒋经国找他借钢笔
庐山采访岁月,曾有一次有眼不识蒋经国。当时在“庐山传习学社”采访,当时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精壮代表,上前找龚选舞借钢笔。龚心想,这是镶蓝宝石的头号派克金笔,是首笔薪水换来的,颇贵重,亦具纪念意义,他一时甚为踌躇。那位先生却相当随和,保证“请在这里等我,等我圈完票,立即奉还。”这才打动了他借出钢笔,可等借笔人离去,早有人上前八卦,“刚才经国先生与你说些什么”,菜鸟记者大惊失色,果然自己段数太低,功课不足,不识泰山。

记者黄金岁月
在庐山采访,担任国民党秘书长的吴铁城与他初识,在河东路上一路行来,却不断地拍着他的肩膀交谈,十分有趣;东北保安司令长官之杜聿明,接受龚采访时,也曾一边讲述得意之作赤峰战役,一边手舞足蹈(46年国共内战期间,郑洞国指挥的东北军部队从华北八路军手中曾夺得承德,赤峰等地)。在龚选舞母校-中央政大担任教育长的程天放先生,日常固然严肃,待龚自承受教,也只说了一句“阿,原来你是我的学生。”那时小记者也曾如此神气,容易与高官接近。而蒋介石曾经还想亲自向驻守庐山的《中央日报》记者答谢。

采访汉奸高官
庐山实习期满,回到南京,龚选舞因法科出身,被派去采访听审汉奸。在苏州高院旁听了不少汉奸高官陈词,例如陈公博和褚民谊。陈在苏州高院受审,自思必死,当审判长宣布判以死刑,勉强笑道“...法院之所以判我死罪,我对此毫无怨意...回国受审,就是表现我束身以为服法的范则。”伏法之前,表现亦相当从容,先写遗书,再写致蒋主席书信,写至一半,叹道“当局早已成竹在胸,说也未必有用,不如不写。”则面对监刑法官说“不能耽误你们用膳时间。现在就去吧”,并与监刑官,书记握手道别,相当有书生之气。


陈公博


 而担任伪外交部长,伪广东省长的褚民谊,陈璧君之妹婿,则不甘就死,先后以自日军手中携回国父肝脏及遗稿原著,为由进行上诉,但法庭仍判其死刑,倒是陈璧君得判无期徒刑。

当初在南京作为汉奸被收审的周作人,记者中只有龚选舞,以及中央社的沈宗琳采访过他。三十年后,澳洲一位研究中国文学的青年学人,找到龚想要请教他“周作人是否真的飘逸,优雅”。龚只好答复说,在南京首都法院,所见那位身着夏布长衫的周作人,剃掉日式胡子,的确有几分书卷气。他在庭上答辩,风度强过周佛海的轻狂,丁默村的猥琐。但淡雅飘逸四字,似乎只能到他的早期散文寻就。


周作人接受审判


那位青年学子始终追问龚,周作人如此文人雅士,怎会落水做汉奸。龚回复说,周羁押牢狱时,闻讯汉奸处死,做感逝诗“当世不闻原庾信,今朝又报杀陈琳.....”可见并无悔意,对国家肃奸正当处多有怨尤。将国家处置之汉奸梅思平,林柏生比作文学大家庾,陈等人,并代其呼冤脱罪,不过为自己开脱。

“色戒”男主角原型丁默邨,南京受审还出了一个篓子,让法院虚惊一场。某日审判结束,押送返监途中,丁竟哄骗法警,陪他返家与妻室见面,盘旋五六个小时,才返回狱中。这“丑闻”让龚选舞得知,在《中央日报》上发了条消息,竟掀起一场波澜。一众法警竞相埋怨龚不够义气,纷纷讥讽这位记者。幸而有副警长挺身而出,为龚辩解,说龚先生已经很够朋友,他并无在报纸上大加渲染,否则事情会更大。丁默村“可逃而不逃”,已属监狱和法院系统大幸。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丁默邨接受审判

丁默邨是汉奸政权中出名毒辣的特工首脑,在上海组建“七十六号”,残害无数抗日志士,骨子却是畏缩,体质荏弱的懦夫。不过他却拥有一名有情义的前妻。丁在外沾花惹草,投靠汪伪出卖国家时,那女子毅然和他离异,留在重庆甘作小职员。丁自沦陷区三番五次托人给钱用,她都不收。抗战光复,丁被押解候审,而她恰好在南京高院工作,其间不时关心打听丁的审判。为丁受审判决痛苦不堪,法院上下才得知她原是丁前妻。龚选舞和其他同业都深深同情这位善良多情,又有气节的女子,决定不予报道她的故事,而六十年后,在回忆录中方才披露。

采访学运

抗战前大学生住食宿自理,而清贫学生食宿公费制度实施,则因国家为奖励奔赴后方的爱国学生,也担忧他们与共产阵营接近,遂决定在大学设立战区学生公费制度,并创设国立中学,资助更多学生。这一项目所费不赀,国家当时颇为踌躇,但迭经陈立夫进言,认为这样做也不过是多培养几师军队,方得允准。但未想这一制度不仅培养大批人才,亦产生了一批获得诺贝尔奖,核弹导弹的中国杰出学者。

四七年五月,在国统区被推动起来的学运,要求停止内战,高喊“反饥饿”、“反迫害”、“反内战”,以及“要民主”、“要自由”、“要吃饭”的火辣辣口号下,全国各地大学纷纷发动罢课、罢教、游行、示威。而来自《中央日报》的记者,原本可以进出大学校园,广受学生欢迎,此刻被左派学生视为”威胁“,有位一贯远离政治力主平实报道的女记者,只要走进中大,学生就对她高唱“你、你、你,你这个坏东西”,“只管你内战为自己,学生的营养你是全不理”。但《中央日报》如龚选舞这样的年轻记者,刚出校园不久,因领食公费之故,也吃过不少咽下稗、糠、沙、石……掺和的所谓“八宝饭”。

教育部长朱家烨,当时亲自出来向学生讲话,宣称学生伙食由政府负担的公费制度,原为战时临时措施,战后政府经济陷入极度困难,但为救济贫穷青年,仍继续加以维持。而学生副伙食费发放,甚至提前发放,这是政府所能勉力做到的事 。

采访内战

四八年底,龚选舞与当时京沪各报记者采访陇海线上国共战事,他向老上级陆铿表示,据他观察,徐州城防的七十七军,及五十九军靠不住,因副司令官张克侠,何基洼不仅与当局不睦,连老上司冯玉祥也不放在眼里。陆铿听后大惊失色,警告龚切勿胡说,但张,何果然在徐蚌会战刚开始就率部起义。后来众人方知,早在国共和谈初期,张克侠在南京就与周恩来接触投共事宜。

坚守阵地
《中央日报》四八年迁台,但仍有散布大陆各地的央报记者,一直勇立岗位,并将各地最佳最后消息,分别传来台北。比如四九年上海解放前夕,特派员丘舜文兄在解放军列队进城之际,犹打来长途电话,报告解放军在北四川路游行情形,最后才向龚选舞道别。当时龚一边接听,一边流泪,对这位同事的专业精神亦深表敬佩。而这临危不乱的长途电话,翌日即成为独家大新闻。


解放军进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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