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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194:由越赴沪

口述史 | 2016-02-25 15:16:46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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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气候晴朗,影佐偕同矢野、犬养三人,依照约定,驱车迳往跑马厅。因恐有人追踪,故车行极速。迨抵达目的地,影佐等刚下汽车,身旁另一汽车也忧然而止,从车内出来的为周隆庠(按周通日语,在重庆时即在外交部亚洲司任职。汪政权期内,始终为汪氏日语翻译,最后任行政院秘书长。现犹被羁于上海提篮挢监狱,迄今生死未卜)。彼此照约定以英语互说"您好"之后,又逐一握手,影佐等部坐入周之车内。车以最高速度驶行,几行遍了河内之大街小巷,最后向一铁门内冲入,此即为河内高朗街二十五号汪氏之寓所。

影佐等三人被延入楼上之一客室中坐候,不久,室门呀然而辟,一穿白色西服而丰神俊朗的人物,已出现于眼前。影佐等虽尚初次晤见,但从照片上早已熟识其即为汪氏。由周隆庠向影佐介绍后,仅略事寒喧,影佐深恐耽延过久,行迹暴露,势将发生第二次不幸事件。故立即转入本题,告汪氏谓:"我奉敝国政府命令,来协助先生迁往安全地区,故今天特意前来奉谒。"说毕,并为犬养与矢野两人介见。
时周隆庠坐于汪氏的右后,担任翻译。汪氏出语甚慢,国语中既杂有粤音,且兼有法语的声调。他说:"承三位远道过访,至为感谢。我也觉得在河内不但有危险,亦且无意义,我正在准备如何避离此地。适承贵国政府派各位来此,很感谢对我的关切。"影佐说:"听先生的话,重庆方面是否又有对先生新的暗杀计划?"汪氏答:"是的,已发觉有此迹象。二三日之前,忽然有人将邻屋的三楼租下。其他有形迹可疑的人,也已包围在此屋的四周。越南当局对我个人虽有善意,不过对政治活动,系采取封锁政策,他们深恐发生政治纠纷,故有此项顾虑。如我仍再留在河内,将无法与香港及上海的同志,取得联络。"影佐问:"先生的意思,将去那里?"汪氏说:"我几经考虑,认为以上海最为适当。此外,则是香港或广州。但香港英国官吏监视极严,陈公博、林柏生等在那里不能活动。广州虽为中山先生和我关系最深之处,不过已为日本军队所占领,如我去广州,中国国民将以为我所从事的和平运动系在日军保证之下进行的。至于上海,虽为世界有名的暗杀之地,但那里到底还是我的国土。我愿意冒此危险,以说出我心中的主张,使全国国民能谅解我爱国运动的诚意。当然,上海也同样在日军占领之下,不过,上海是一个很大的地区,中间还有着未经日军占领的公共租界等,仍由外国人管理市政。从中国人行动可较为自由这一点上看,去上海比去广州为较有意义。周佛海、梅思平等已先去那里,预作准备。"

影佐又问:"先生要离开越南,准备怎样与越南当局谈判?"汪氏答道:"总以不给予越南当局任何刺激为主,现正在研究如何谈判的方式。在我想,越南对于我的留在此地,必然感到烦虑,如一旦我要离此他往,他们断无不予赞同之理。"影佐又问:"那先生将怎样离开此地?敝国政府已准备了一条五千五百吨的货船,驶来海防,以供先生的应用。"汪氏说:"谢谢对我的好意,但我已经租妥了一艘法国的小船。"影佐问:"这艘小船是多少吨位的?重庆对先生已下令通缉,在中国沿海岸航行时,需要非常小心。"汪氏回过头去问了周隆庠,周笑笑说:"这条法国船是七百六十吨的。"影佐、犬养、矢野等一听到竟是那样的一条小船,不禁彼此愕然相望。汪氏接着说:"谢谢各位对我的关心,这一条小船,虽然可能会发生危险,但战后我第一次去上海,如就坐了贵国的船只,对于和平运\动,或会使人发生很大的误解。我准备在海防上船后,一路航行中,请你们的船跟在后面,如万一有意外,彼此还可用无线电联络。"
谈话至此,对汪氏离越的原则,已经确定。矢野遂对周隆庠说:"请汪先生去休息吧!现在要谈的,已只剩了事务上的细节,可否请办理总务的再来共同商量一下。"汪氏即把陈昌祖叫来后退出。这样又详谈了两小时,影佐等三人,始行告辞,汪氏又特来相送。当行经走廊时,汪氏特地把一间房门打开,里面却阒无一人,仅一张空床上置有以黑丝带裹扎的一束鲜花,影佐等明白这定是曾仲鸣的殉难之处,于是影佐等均上前行了礼。汪氏又问影佐,对曾仲呜遇难前后的情形,是否清楚知悉,影佐表示已完全知道。这样他们才离开了汪宅。仍用汽车将他们送至公园附近,再自行回抵寓所。
影佐等发现寓所门口,既有多辆人力车停放在那里,又有卖花的女人,不断在徘徊往返。问屋主人坂本以往是否也有如此情形,坂本说,过去决没有那样多,目前的情形,确是显得有些形迹可疑,乃嘱各人要特别当心。这时伊藤也从外面回来,据说:当他坐汽车出外时,领事馆的旁边有三辆赛车用的自行车一路跟踪,他觉得有些不妥,至法国药房买了一些东西后,即急急回来,而此数人却依然跟踪在后。
汪氏所说汪宅邻屋的三楼有可疑的人租去的话,据同盟社的大屋经调查结果,知道租屋的人是用的欧亚航空公司名义,欧亚航空公司为宋子文所办,当然属于重庆系的公司。况但汪氏所居公寓的下水道正在修理,如其有人乘机在此埋藏炸弹,或者索性由隔邻的三楼以一枚炸弹掷向汪氏的二楼,在在可以遭到不测之祸。依大屋的观察:越南当局对汪氏的行止,有不知如何是好之感。大屋说:下次他遇到越南总督的秘书时,将给他一些刺激的话。因为越南封在私人虽有好感,但日军占领海南岛后,越南与英国为了保护其公司利益,两国关系,日趋接近,对日本也已作了戒备。而影佐认为应对越南总督的秘书这样说的:日本政府对汪先生的安全,异常关心,已训令日本驻越总领事尽一切可能予以护卫。
至四月二十日的中午左右,大屋又与犬养通电话,说事情已趋明朗化,越当局昨日一整天已在等待巴黎外交部的训令,也许最迟今晚会有确定的指示,影佐等全部人员也都在等候汪宅的正式通知。矢野与门松并在商量汪氏离越时,万一有不得已的事故发生,将准备在汪氏乘车的前后,以机关枪强行突破。
幸而到了当晚十时,获悉一切问题都已解决。越南当局已奉命同意汪氏离境,并负责将全部警察动员,自汪宅至码头,沿途加以严密保护。汪氏等已定翌日。却二十乙离河内赴鸿基港。迷是从日文群音而来,w否却任一字,未敢确定。)汪氏所租的法国船,船名为"芳福林哈芬",载重七百六十吨,也已获得离越许可。惟为万全计,需先解散原有船上的全部中国水手,改雇安南籍的船员,以及添装食水,购备粮食等,的需三四日的时间始能竣事。希望能于二十五日中午,在离海防港五海里的一个名畔"拨苛朗平"的无人岛海上,与"北光丸"会合前进。
至四月二十五日的正午,"北光丸"在那个无人岛的四周驶行巡逻,终未遇到汪氏所乘的船只。至夕照衔山,天已垂幕,海中浓雾渐重,视线模糊,事实上彼此已无法会合。但"北光丸"仍不断发出约定之密码电报探索。不久船上接到海防军司令部发来的警告,谓如再继续拍发意义不明的密码电报时,将派驱逐舰采取行动。"北光丸"不得已乃向海南岛方面开行。如此经过了三天,对汪氏的乘船仍一无消息,影佐心理上且已陷于绝望之境。
犬养向船长探问意见,船长认为尚有一线希望。以"北光丸"所用的无线电报机过于陈旧,距离稍远,即无法通达,如至明日而仍未能获得联络,则大事已完。因为"北光丸"明日将走完海南岛的一段航线,"北光丸"走的是海南岛南向的外海一面,可能汪氏的船,因避大洋中的风浪,在介于海南岛北向与大陆中间的海峡中通过,因有海南岛上的山岭阻隔,遂至电讯不能通达。
四月二十九日是日本的天长节,船上照例与行庆祝,犬养至影佐的舱房中闲谈,以今日为佳节,且以船长的话相告,聊作空言的慰藉。旋犬养又与船长至无线电室,据电报员说,一过中午,"北光丸"将驶过中间没有山岭阻挡的海域,他准备在此最后关头,二十四小时不停的以密码联络。至下午三时左右,电报员忽然笑逐颜开,谓在耳机中已听到"我们安全,我们安全┅┅"的微小之声,以后无线电报的电波也逐渐愈来愈清晰。始知果如船长所料,那艘法国船以船身大小,不能冒风浪在外海行驶,故取道内线海峡,以致电报不能相通。犬养等即在无线电室取出地图查阅,决定两船在汕头附近之碣石湾会合,经汪氏覆电同意。"北光丸"先到,在碣石湾口又停候了一宵之久。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见一小船在湾口海面一颠一簸中出现,不久一艘舢舨从小船驶来,靠拢"北光丸"后,周隆庠与陈昌祖相继登船。彼谓:鸿基港湾以码头工人不够,食水系用桶载,再用旧舢舨驳运\上船,离预定开行时间,已经迟了三小时之多。租船时原说该船速率每小时可行驶八海里,而实际上最高速度仅得七海里,兼值雾大,小船不耐风浪,故只能在海南岛内线行驶。周隆庠表示,这艘法国小船危险太大,不能再继续乘坐,于是汪氏等十人全部移登于"北光丸"上。汪氏的"双照楼诗词稿"中二十八年有"舟夜"志云:

卧听钟声报夜深,海天残梦渺难寻。
柁楼欹仄风仍恶,镫塔微茫月半阴。
良友渐随千劫尽,神州重见百年沉!
凄然不作零丁叹,检点生平未尽心。
上诗疑即汪氏在"芳福林哈芬"小船时之作,语含哀愁,且不可为而为之意,更跃然于字里行间。

"北光丸"以载人加多,米与食水均感不敷,乃于五月二日改变航线,驶往台湾之基隆港,加以补充。停留一宵,再向上海直驶,经三日之航程,于五月六日溯扬子江口西上而至黄浦江,停泊于吴淞炮台湾附近海面。因当日上午,冢本少佐曾来电要求变更汪氏登陆地点,此时冢本上船,影佐询以突然来电要求改变之故,冢本谓,汪氏来沪,外间知者已多,"朝日新闻"上海支局人员,且已全体出动在虹口码头?候,此消息大约为东京的内阁大臣们所泄漏。现在为汪氏的安全计,在一切防范准备未完成前,再不能向外界宣泄。冢本并向汪氏道达歉意,请其再在船上停留一宿,俟其将"朝日新闻"记者设法打发后,再行上岸。而其时汪夫人陈璧君却坚持立即登陆,当晚非同至法租界的寓所不可,影佐尚认为恐有危险,而陈璧君说:如再阻止,即跃海游水以去。日方深恐再加劝阻,易生误会,即任由汪夫人独自离船,而汪氏则于翌日始行登岸。
汪氏由离渝以求发表和平主张,进而拟赴法协助政府作外交上之折冲,再变而为在民间发动"和平运动",追至身入虎穴,以环境与事态之不断演变,卒至自组政权。其间综错复杂之原因,既非事前所能逆料,亦决非如若干局外人之想像汪氏为求荣而附敌。犬养健对于这一段的记载,仅详叙其经过,似尚无故为隐饰装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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