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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192:方君瑛仰毒自戕真因

口述史 | 2016-02-25 15:27:15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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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曾两家留法的几年中,最后他们都进了波尔都大学,君瑛学数学,曾醒学哲学,仲鸣学化学。其实仲鸣的天性是接近文学的,无如他是福建省的官费留学生,那时官费生都规定必须学习自然科学,仲鸣乃不得不选了化学一门。民初政府财政困难,官费时常中断,而闽省尤为支绌,此时官费忽然宣告停止。一九二○年秋,仲鸣因经济影响,一面赴巴黎学生会任职,一面仍继续攻读,君璧也由波尔都美术学校升入巴黎高等美术学校,而方声洞夫人王颖女士把这位烈士的遗孤贤旭,又送到了法国,交君瑛教养。费少人多,更见捉襟见肘。为了省钱,一切家务,均由君瑛亲自操作,晚间仍赴校上课,弦诵常至夜午。一九二一年秋,他终于考得了数学硕士学位,这是中国女学生在法国获得如此荣衔的第一人。

那年,李石曾等在里昂创办了里昂中法大学,以吴稚晖任校长,褚民谊为副校长,而曾仲鸣则担任了秘书长的职务。一九二二年,方君璧由巴黎赴波尔都探视君瑛,已看到她心力交疲,形容憔悴。不久,又不幸为汽车撞伤头部,虽经医愈,但医生就认为将来或会影响神经。在一九二○年左右,方声涛夫人郑萌女士,曾汇寄一笔款子存在君瑛处,准备她的公子贤卓将来留学之需。当时有两个在波尔都读书的青年学生林秋生与黄国治,他们都是福州人,因一时学费没有寄到,商请君瑛暂济缓急,说只要国内汇款一到,就立刻全数归还,君瑛慷爽有丈夫气,立允其请,谁知从此竟一去不归。君瑛以钱为寡嫂所寄存,责有攸归,旁徨不知所措。刚在这时候,汪氏驰书要她回国担任执信纪念学校校长,并请曾醒为监学,因她们在临行前希望其弟妹能早日成婚,故仲呜与璧君遂于一九二二年夏,在安纳西湖之畔,赁小室一楹,完成了婚礼。君瑛曾醒姑嫂又同赴德国游览后,于是年十二月,带了君琦回国去了。
君瑛在法前后十年,既过着简单的学生生活,专心读书,很少注意到国内的情形。及至安抵国门,看到朝政的腐败如故,民间的疾苦如故,已为之愤怒忧伤,而当年的一般所谓革命志士,一旦革命成功,高官猎得,腐败贪污,且胜畴昔,想到国家前途,了无希望,志士头颅,全成虚掷,使她多年来的理想,一时归于幻灭。国事已如此,而家事也使她触处兴悲。方声洞烈士慷慨成仁后,其寡嫂日惟以泪洗面,自其尊人弃养,弟妹又均未成立,抚养教育,深觉来日大难。她所受聘的执信学校,尚未正式开学,而人事上的复杂,已使她穷于应付。她自从头部给汽车撞伤后,脑力不复如前,深觉不能负此重责。从前曾经订婚的王简堂闻她回国之讯,事隔十馀年,忽又坚请履行婚约,函电交驰,更觉不胜其烦。此时厦门集美学校请她担任教授职务,君瑛因声涛夫人的存款为林秋生等所借用,很想应聘后以束修所得,陆续归偿,但汪氏以集美聘约,条件过苛,校方有解聘之权,而教授不能自动辞职,十年聘约,自由全失,故力劝其勿贸然应聘。正当她进退维谷之时,陈璧君因急于为执信学校筹款,赴美劝募基金,曾醒亦归省老母,遇返福州,亲朋远去,举目凄凉,竟忽顿萌厌世之念,而左右又无劝解之人,卒于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二日仰毒自戕其生。其轻生经过,可从汪氏致方君璧女士等的书信中,得其梗概:
汪氏致曾仲鸣等第一函

九弟、十弟、十一妹(按九弟为曾仲呜之胞兄伯良,十弟为仲鸣,十一妹为方君璧)同鉴:六月八日由上海赴广州,在法邮船中曾作一书寄十弟,想已收到。十二日早,抵广州,各路战事正剧,北京怪变又作,正忙迫间,十四日午,忽得上海来电如下:瑛姊于十二晚十时陡觉痛苦,五姑(按为陈璧君之母卫月朗)询之,她云服了药散,后请牛医生(牛惠霖,为宋子文姊妹姨母之子)到,据云服了毒药,遂送往医院,恐不能救,似觉出于自杀,可否电知璧姊(陈璧君)?请尊裁。(十三日未时发) 我得此电,魂魄飞越,急发一电如下: 瑛姊生死如何?速覆! 及十六日早,得上海覆电如下: 瑛姊医无效,今午三时已逝,遗书已检出,系自杀。(十四日申时发) 呜呼已矣!七姊何以出此?未见遗书,无从推测。我此时方寸甚乱,至欲回沪一行,又适以要事,须即赴港,故于今日搭船赴港,明日由港搭船赴沪,此书即作于省港船中也。七姊(君瑛)何以出此?未见遗书,不知其故,痛苦之馀,妄事推测如左数条:
一、七姊回国后,王氏子(王简堂)在福州,曾来函电,纠缠数次,七姊厌之,曾覆以电云:"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但七姊何至因此以一死绝其望。
二、七姊因债务萦念(其详我未知之),形于辞色,我屡劝之。此时公私交困,诚无力筹措,但总可慢慢想法。然而无论如何,七姊何至因数千元之故。其数我亦未群知)而轻其生。
三、最近广州执信学校有电来,催促三七姊去,三姊(曾醒)在福州,我已汇去盘费,请三姊赴沪,与七姊同赴粤。七姊曾为我言:"自去岁在法国被车撞伤后,脑力大不如前,恐担任不来。"我答:"此时六月矣,七月中即放暑假,七姊到广州后,不必接事,可在筹备会中,与诸筹备员筹商一切。暑假后,度力所能任,即任校长,力如不能,则先任教员,随后再任校长,亦无不可。"但无论如何,七姊断无因执信学校责任太重而自轻其生之理。
四、一月以来,三姊在福州,四月以来,璧姊又往美国,我则忽南忽北,奔波无定。七姊在沪,往来于我家及六嫂(方声涛夫人)寓所,我家有五姑,七姊与之同房,复有小儿女辈共相团聚。六嫂家亦七姊所乐往。惟数月以来,每闻五姑言,七姊似带有神经病,眠坐起止,往往不甚自然,我劝七姊往医,七姊以为不必。我因在沪之日无多,且见七姊无大异状,而三姊又将至,故满以待三姊到,以为陪件,且可随时体察,七姊初非绝对拒医,初四五日七姊患眼红,五姑与我劝之往牛医生处诊察,七姊诺而往,持眼药而归,以此我更不疑七姊之有他也。据此,则又无因精神病而轻生之理。
以上种种,皆妄事推测,迟数日抵上海,即可了了然知其所以然矣。临书怆痛!并候大安。俶侄均此。季新手启,六月十八日。

汪氏寄曾仲鸣等第二函
九弟、十弟、十一妹同鉴:兄于二十二日之夜行抵上海,晤五姑、三姊、六嫂及顺贞妹,询悉七姊系服吗啡自杀,吗啡系从六嫂医生处购得,乘人不见
,潜服之。份量太多,故不获救。遗书另纸录呈,其真笔迹存六嫂处,系用洋墨水笔所书也。依此遗书,则七姊之自杀:一、由于不忍见社会之腐败。
二、由于在世甚觉无聊,而债务亦为一大原因。七姊甚惴惴于仲弟(曾仲鸣)之不能保存七万二千,又其惴惴于一万二千(法郎)之无着。遗书所言,占此一大部份。此外据六嫂所述,七姊不忍却集美学校之聘(聘书所订,谓十年以内,校主可自由辞去教员,而教员不能自由辞职,太无理!兄等皆反对之);及对执信学校之难辩,此亦为劳身焦思之一端。然此种理由,决不足以促成七姊自杀,以七姊平日之明决,遇此等事不难立断,何至为此自戕?故以七姊去岁被汽车撞伤及近来精神异状推测之:七姊自杀之原因,当为神经衰弱所致,此医生及蔡孑民(元培)张溥泉(继)诸先生所推定以为必然者也。呜呼!自民国元年以来,我等结合成一家庭,感情浓挚,有逾骨肉,今幸诸弟妹日以成立,每思之犹有馀甘,不图今日乃有此恶果!兄去岁不招三七姊回国,七姊可以不死。七姊回国后,在兄寓多时,兄苟善于调护,七姊亦可以不死。今则七姊竟死矣!兄非惟无以对七姊,且无以对诸弟妹,神明痛苦,莫可言喻。诸弟妹以此责兄,兄固无辞,即以此绝兄,兄亦无怨。七姊绝命前数日,与五姑闲话,谓"渠等哭数日便无事了",当时五姑以为闲话,不知七姊已潜蓄此心。但七姊所言甚误,七姊此举,无异在我等身上,留一伤痕,将终身难愈。我等不能同七姊自杀,不能终日哭,我等仍有事要做,然而我等之伤痕,却除七姊复生,无人能治也。七姊十二日之夜服药,其在十二日,忽然给婴儿(汪氏长公子孟晋)字格三个,阿好姊(女佣)银一元,人皆莫明所以。我昨归室,见案头置一十一妹磁片影相,此片乃七姊常置之于自己书案上。询之阿好,则云:"七姑于十二午亲置我书案上。"并云:"我于八日离家搭船赴粤时,七姑亲送至门,?上久之,别人亦见之,以为伤别耳,不知乃永诀也。"噫!如此,则七姊未忘十一妹,并未忘我,不知何以自戕?何以忽加此创痕于我等身上也!此请均安。俶甥均此,铭泐。六月二十五日。

方君瑛遗书全文
"君瑛之死,乃出于自愿,非他人所迫也。盖因见社会之腐败不可救药,且自己无能,不能改良之,惟有一死耳!在世甚觉无聊,我对不住所有爱我者。我已去矣,所有之恩惠,来世再报罢。六嫂之款七万二千,存在法银行,乃仲呜弟经手,问之可也。伯母之款,亦存仲鸣弟处。六嫂尚有一万二千佛郎,被张国治及林秋生借去,请醒姊代追之,谅不至全数无着。瑛诚对不住六嫂,请恕我。瑛。绝命书。字据在第二小皮包内,请六嫂取之。"
"此遗书在七姊日常手携小皮包内检出,所谓第二小皮包者,检得沪币百元,佛郎二千,封面上书"还六嫂,对不住"大字而已。"
这一代才女,这巾帼丈夫,这革命志士,就这样以她自已的手毁灭了自已的生命,看了她的遗书,死因极为明显,而有人还故作谰言,曲加附会,这真是何苦来哉!
我把这一段故事写出,似乎与我所写的汪政权并无直接关连,而我在书中指出汪氏之赴河内,本已决意远赴欧洲,乃以河内之一击,误伤曾仲鸣,使汪氏于极度冲动之下,以为对发表国是意见之人,惩处之不足,派员携械,追踪国外,而必欲戕害其生命,此后汪氏即远赴西欧,天涯海角,仍无时不可遭毒手,乃起了组织政权之意。观于他为了君瑛之死,在函中所谓"自民国元年以来,我等结合成一家庭,感情浓挚,有通骨肉"等语,方君瑛自杀于前,曾仲鸣又代死于后,终使汪氏为之一怒而赴沪。这一切经过,足徵仲鸣之死,系为酿成汪政权直接原因之说明,故不嫌辞费,特为絮述其经过,补叙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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