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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48:吴开先被捕与回渝内幕

口述史 | 2016-05-22 22:26: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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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吴开先羁押在"七十六号",因为他是重庆派在上海最重要人物之一,又是日本宪兵直接拘捕的要犯,关防特别严密,除了审讯人员以外,一概不准接见。最早被派审讯吴开先的是陈恭树(陈本为军统派在上海的特工区区长,后向七十六号投诚,为立功计,曾着有"蓝衣社内幕"一书,揭穿军统内幕,和平后又为军统工作,逮捕汪政权人员结束后,陈亦琅璫入狱,羁押于上海提篮挢狱,后军统又责其戴罪立功,予以保释,共军南下前来港,现仍留此)。"七十六号"对于吴开先,与其说是审讯,毋宁说是说服,主要还是希望他为汪政权工作。在那时的特工战中,除非行使暗杀,一枪打死。如被拘捕,只要一声投降,非但立时出狱,而且可以立致高官。如民国二十九年江苏省党部重要人员掌牧民、石顺渊、周孝伯、马元放等被张北生出卖,在上海跑马厅畔旅社中打牌时捕获,以后都受到优待,而且先后担任了相当重要的职务。马元放虽始终不屈,也由周佛海百计纵之归渝,受到重庆当局的重视,而且被选为中委。吴开先于受鞫中的态度,最初还是相当强硬,当陈恭澍密问他时,他左一声陈区长,右一声陈区长,区长是陈恭澍在军统中的职位,吴开先这样叫他是意在讥讽,弄得陈恭澍啼笑不得。他被羁禁在"七十六号"二门内右侧拘留所的二楼,一次曾要吞金自杀,另一次当提讯下楼时,他想跳楼,监犯求死,当然并不容易,开先也真能表演。投汪的旧日市党部同事,很多人都为他奔走营救,中间尤以原市党部委员汪曼云与蔡洪田两人出力尤多。曼云屡次要求李士群让他与吴开先谈一次,而格于日人的监视严,无法通融。最后,士群下了一个条子,表面上是派汪曼云去审问,才算得见了,彼此都有家国之痛,两人一见面又是一场抱头大哭。但是以曼云的力量,除一见以外,其他已无能为力。李士群也屡次亲自提他到办公室中谈过几次,且以最客气的态度相待。上有周佛海的关照,下有汪曼云、蔡洪田的请托,因此吴开先除失去自由而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不合理的待遇。 


日本人对吴开先的态度,是非降即死,佛海为此,感到非常棘手。他屡屡向我谈到这一个问题,我说:"解铃系铃",没有日军的谅懈,一切都是徒然,他为重庆工作,而你虽是主持"中央特务委员会"的人,但拘捕他的不是"特委会"下的"特工总部"(即七十六号的真名),而是日本宪兵,必须先有一个正大的理由去说动日宪,才能保全开先。佛海当然比我更明白关键所在,但一时想不出打动日宪的说辞,他无限旁徨,为了缓和严重的气氛,也为了远离日人的监视(七十六号内有日军顾问,而且有一部份日宪常驻),因以李士群大部份时间在苏州办公为理由,把吴开先移解到苏州特工站拘禁,说是为了便于随时提讯。从此吴开先得到了进一步的优待,事实上也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饮食是每餐由汪曼云的太太烹制送去的,夏季的冷席与风扇也由曼云为他预备。吴开先的态度也比较缓和多了。他表示如邀开释,不拟担任汪政府的职务,但可以在党务方面尽一些力。经过了一段时期,终于佛海想到了营救他的藉口,他针对日本人希望全面和平的心理,而且经过司徒雷登等的向重庆当局进言的失败,又闹了在香港与假冒的宋子良谈判的笑话。于是佛海向那时汪政权的最高顾问也是最有力的人物影佐祯昭说:"既然日本想和平,就不宜与重庆在军事以外,过份敌对。吴开先是重庆派在上海比较重要的人物,杀之徒激重庆之怒,强其归降,亦并无适当位置可为"政府"之助,不如释放他以示宽大。"经佛海再四再三的说,几经波折,竟获得日方的同意,吴开先出乎意料的恢复自由了。他住到了南京汪曼云的家里,每天受到旧时朋友们的热烈招待,他那时内心感到友情的温暖,朋友们礼貌上称他为吴先生时,他总是表示谦逊地说:"不要客气,叫我开先好了。"佛海更先向汪氏为他先容,说一时并无适当的职务可以位置他,不必强其出而任事。汪氏曾经召见过他,除了对国家当前的处境彼此慨叹而外,反而对吴开先加以无限温慰。他最受窘的一次,不在被捕审讯的时候,反而是在恢复自由之后。一天,他在我那里午饭,饭后无聊,他与我以及其他两个朋友去逛中央市场,刚到门口下车,正好陈璧君从内出来,吴开先不能不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又叫一声汪夫人。不料陈璧君望了他一下,瞪着眼道:"吴开先你好!你也会有这一天。我自有独立的人格,以后除在我家里外,应当称我做陈委员,记住了!"说着回身走了,我看到他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而又不敢回一句嘴,这味道也确属难受。 


吴开先闲住在南京,除饮食徵逐而外,也实在无事可做,他屡屡向佛海表达了返渝的希望。这一件事,太困难了,而只有佛海竟然又向影佐去说:"留吴开先在此,一无所用,欲求全面和平,与其走许多不正确的冤枉路,不如把他送回重庆,让他把目?的一切,向当局面陈,也可以把汪先生与日方的意思,代为转达,这是求取全面和平的一个捷径。"周佛海当然明白,以吴开先的地位,无论如何不会发生那样的作用的,而影佐却以假作真,又立刻予以同意。当一切问题决定以后,影佐还约定了开先作最后一次的谈话。不料也许由于他的过份兴奋,先纵饮而后赴约。入坐方定,影佐刚开口,吴开先竟哇的一声,当面呕吐狼藉。影佐勃然大怒,以为他在故意侮辱,且竟欲杀之为快。这又苦了佛海,一再疏解,又得化险为夷。三十二年的秋天,吴开先到了上海,我们几个朋友在新都酒楼为他盛大饯行。翌晨由日本专机送往粤省边界,进入抗战区,归抵重庆。从此,我们一直没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和平以后,他又荣任上海市社会局长,我没有去见过他,直到共军南下,他也逃来香港。一次我往广东银行陪朋友开启保管箱时,看到他也在那里开箱。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检点他的财宝,我想到了佛海当时为他奔走的情形,有些惘然,我又想他见到我发现了他的财产秘密时又一次受窘,我没有上去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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