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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51:被汪亲自所否决的提案

口述史 | 2016-08-15 23:15: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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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在汪政权短短不到六年的时期中,我于身亲目击之馀,体验到了一点,假如一个政权自己没有独立自主的实力,而想依附外力来图存,结果未有不受压迫,不被出卖的;也未有不将国家的主权与民族的利益断送的。如其当政的人是真心与一个力量远超过于自己的国家"友好",这个人将是天真得到了愚昧的程度。如其你仅想一时加以利用,别人会比你更聪明,结果将是适得其反。汪政权的始末,正好给一切想依附外力,或借重外力而犹在自鸣得意者作一个殷鉴! 

从汪精卫起以至他的几个主要助手,最少我个人确信他们还不至于卖国求荣。他们从抗战阵营中分裂,以至在敌人枪刺下建立政权,固然无可讳言每一个人除了想救国家于垂亡,也夹杂有一些私人恩怨,与若干意气在内。但是也无可否认,汪氏的这样做,还是抱着九一八事变后,他兼程回国时所说抱着跳火坑的决心。但是一着之错,满盘皆输!他们错误的主要因素,一是对未来国际局势的发展,有了错误的判断,以为日本不会与英美开衅。而自九一八国际联盟李顿爵士调查团没有对日作正义的制裁,与缅滇公路被封锁以后,认定英美不能有助于我,抗战的最后胜利,前途感到一片渺茫。另一原因是那时抗战年馀,军事上我们是败得惨,而日本则胜得苦。虽然日本朝野,都已以对华侵略战视为泥足,而近卫三原则在表面上还不是亡国条件,汪氏以为黩武的日军阀真会?然改图,如抗战而最后失败,则亲日政权建立在先,日军或可不为已甚,甚至中山生先的大亚洲主义也可实现。当然,事后有先见之明者,对于他们此种想法,定会觉得荒唐。 

而这一切想法的错误,其实也不必等到最后胜利才发觉,汪氏等行抵京沪,置身虎穴,一旦与日本直接交涉,受到了咄咄逼人的反应,以及目?了各地日军的蛮横情形,而日方所提"中日基本条约"的苛刻,已使汪氏等恍然于从前的判断完全错误了。所以当汪氏与阿部信行签订条约的一天,汪氏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凄然下泪。而汪政权的渴望能实现全面和平,俾以政权还之中枢,也实在是完全出于真意。汪氏等当时的处境是艰苦的,心境是沉重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尽管汪氏等没有忘记国家民族之大义,千秋万世,恐将终无恕辞!汪氏于离渝以后,提出了和平主张,如不因河内的一击,息影赴欧,尚可优游馀年,恐也不至于悲痛悔恨之馀,遽尔病死异国吧? 

周佛海时常向我慨叹着说:"我们主张和平是为了救国;但抗战更是毫无疑义的为了救国。"他对日人的横蛮无理,常常表示愤懑,甚至在他的日记里写出"令人发指"的语句。他是负责大部份对日交涉的责任,他知道得最清楚,他又说:"看来,我们是错误了,我们将不会有多大的作为。尽了我们最大的心力,充其量日人想拿走一百分,我们予以掣肘,也只能拖住一分算是一分。"惩治汉奸条例第一条就明定汉奸罪的构成要件,为"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佛海于胜利后在首都高等法院受鞫时的抗辩,他说:"我的叁加政权,前半段是通谋敌国,图谋有利本国;后半段是通谋本国,图谋反抗敌国。"不管别人对他的辩解如何看法,我则深信他的这几句是事实,也是真话。 

我不常见到在氏,但就我所看到与听到的,汪氏在他主持这个政权的时期中,他变成性情暴躁,完全失去了他平时温文圆融的丰度。每次如"中政会"、"国府会议"、"行政院会议"开会时,往往会发为盛怒,厉声呼斥,有一两次竟然把椅子都抛掷了。我前后叁加过三四次"中央全会",当汪氏分析到国际局势,以及国家前途,与当前的处境时,他的声调由激昂而渐变为低沉,再由低沉而变为颤抖,最后是哽咽了,热泪沿着他的双颊直流下来,他用衣袖揩拭他的泪水,一面于呜咽中匆匆结束,说出了"完了"两字,声音轻得几乎完全听不到。他每一次总是如此,现在留在此地的许多旧侣中,不少是当年汪政权的"中委",他们与我一样地曾目击过这悲凉的一幕,可以证明我所说的决非出诸虚构。 

类乎这样的情形太多了,我在一定一异与一个例子,以作为对汪氏当时内心的说明。时期大概为民国三十二年,汪政权又一次"中央全会"的召开,方在中条山作战之后。许多"中委"们纷纷有照例的提案。依照会议惯例,也照例先交小组审查,许多都是官样文章,没有人注意到有任何特出的议案。会议开到第三天,已到了全部议案由小组审查完竣,提付大会通过的阶段。汪氏是当然主席,那天他步向主席台时,显得面色很难看,依了次序,有若干议案,已完全照小审组查意见通过了。下一案是"开封绥靖主任"胡毓坤所提的"拟请将中条山被俘渝军成立俘虏营案",大会军事小组召集人是叶蓬,审查意见是:"拟请照提案内容予以通过。"原来抗战时的中条山一役,国军被日军俘获的达二三万人,日军就交给了汪政权处理,胡毓坤是直接办理这接收事宜的人,因此会有这样的提案提出。依当时汪政权表面的立场来讲,既与重庆形式上处于敌对的地位,被俘的士兵以之收容于俘虏营,好似并不足怪。而汪氏一取这提案到手,突然重重的把桌子一拍,厉声地说:"为了国家拼死作战的军人,日本人当他俘虏是必然的,他们抗战难道不是为了国家?我们也当他们为俘虏,这是何居心?胡毓坤荒谬!叶蓬胡涂!否决!否决!否决!"说完把提案重重一掷,珠泪又流满了双颊。全场竦然,心头有说不出的另一番滋味。那天汪氏激怒的行动,决不是他的常态,这可以反映出汪氏的内心是何等的悲痛!对国家与抗战是如何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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