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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69:日本统治下的东北惨状

口述史 | 2016-08-19 22:12: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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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当我到达"新京"之后,因为报上发表了名单,就有当地几个过去的熟人,偷偷地来看我。他们善意地劝告我,这几天风声很紧,一切言语行动须要特别谨慎。原因在我到达之前,汪精卫曾经早几天来此与溥仪会晤。当他行抵新京的第一天,就作了一次对全"满"的广播演讲:他开头的几句话,虽然很含蓄、很冠冕,但使久处日人铁蹄下有血气的青年,了然于他的妙语双关,掀起了一片故国之思,因而使情绪很激动。汪氏的讲辞,表面上平淡无奇;他一开口就说:"亲爱的满洲同胞们呀!过去你们是我们的同胞!现在仍然是我们的同胞,将来,更一定是我们的同胞┅┅"每一个人都能体味到汪氏演辞的含意是什么。许多东北的青年们,由于这几句话的影响,曾经做出了一些反满反日的举动。日本宪兵而且已经拘捕过数百个青年,虽然我这一次是以贵宾身份莅临。他们不会对我过份怎么样,但满洲宪兵与中国沦陷地区的宪兵是一起的,等我回去以后,可能会惹出麻烦,这是朋友事前给我的警告。在"建国"十周年的时候,日满军警防范得本来就特别的严密。我对此一番善意,只有表示感谢,而心头上则平添无限的愤忍。 

我真料不到汪氏这轻轻的几句话,竟会引起这样大的波动!汪氏是革命先进中反满最烈的一人,他曾经在清末行刺过摄政王,摄政王就是溥仪的生父,虽不幸事前泄露,但实际上他对溥仪有杀父之意。今天,汪氏居然躬访伪满,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其去时的心境,更可想而知。曾经有刻薄文人做过一个灯谜,谜面是"汪精卫访溥仪",射影片名一,谜底则是"木偶奇遇记",两人都在日人枪刺之下,分任两个政权的首领,詈之者都目为傀儡、为木偶,而汪氏有过一段行刺溥仪生父的往事,及今时移势易,忽然握手言欢,其会晤也不能不算是离奇,这谜语就谜论谜,不能不谓有巧思,但对汪氏,则纯以形迹衡人,不免讥刺过甚了。 

当我行装甫卸,即往街头看一看伪满情景,虽然胡骄纵横,长春却已被建筑成一个现代都市,巨厦林立,广场宏伟。我们坐的一辆车头上,高插上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引得无数行人驻足,指指点点,唧唧哝哝地表示出兴奋与亲切的表情。我们所住的旅馆,东北同胞的侍役们,常常乘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溜进来吞吞吐吐地表面上是谈的不相干的事情,而我可以清楚地窥察出他们内心的真意,想探问出国军是不是会光复东北河山。重庆离得那么遥远,甚至他们寄希望在汪政权的身上。他们也似乎并不相信汪氏真会和日本合作,他们也如东南沦陷区的民众一样,相信蒋汪之间是在唱双簧。我不便和他们深谈,只有用隐约的言辞,对热望复国的可怜同胞,加以鼓励。逢到我们差遣他们的时候,他们特别显得高兴地为我们服务,甚至托他们买几件小东西的时候,往往还退还了我们的钱,说是送给我们的小礼物。从这小小的事实上,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出东北的人心未死。我们与他们,可以用得到一句成语,是流泪眼对流泪眼,而他们竟然视我们这一群同样在敌人压迫下的生客,为当传达祖国温暖的特使,这是何等的使人惭愧与惶恐! 

那时民间的主要物资在东北已实行配给,我们是"贵宾",什么都给我们预备得好好的,包括"统制"的火柴与香烟在内。吃的是大米饭,和丰盛的菜肴。但是在街头我们所着到的东北同胞,尽是些有愁容的面孔,与褴褛的服装。我们这一群"贵宾"们穿着得过份整齐,夹在这个环境中,就显得很不调和。尤其东北同胞凄苦的神情,可以知道日军在东北的威风不小。虽然我并没有真正深入民间,而自南而此,一路从空气中已可以唤出一些气息,日本统治中国,对华北比华中为严厉(那时称长江以南为华中地区),对东北比华北更严。也可以说,假如整个抗战失败了,今日的"满洲",也就是将来华中的影子。我初步感到佛海硬要我走一次,实在不为无见。举个例来说,汪政权所派出的代表团,行前还决不需要与日人商酌,同行中也决无日本人在内,而华北的代表团,居然有名唤佐佐木的日本顾问,全团须事事向他请示,这日本人也公然颐指气使。华北的管翼贤(胜利后被逮,旋即执行枪决),在华北代表中,他是居于领导地位,而对于日人的恭顺卑劣,可使旁观者为之眦裂。这样一个曾在新闻界露过锋鋩的人物,具有高等的知识,而其无耻竟会一至于此!我曾经用语言来讥刺他,他赧赧然有惭色,也有愠色,以后就与我避得很远。至于东北,每个日本人都具有双重国籍,日人一到东北,即自然取得满洲国籍,而又不必放弃原有的日本国籍。并公然出任"满洲"有实权的高级官吏,现在的日本首相岸信介,就是当时伪满某一部的次官。而关东军更是"满洲政府"的太上皇。每一个东北同胞与日本人相处,很自然就有着主奴之分。溥仪是"满洲"的所谓"皇帝",其权力实在也仅限于划诺为止。日本人担任的宫内大臣之类,朝夕寸步不离左右。我见过溥仪一次,那时他还是三十九岁,穿着一套晨礼服,戴了一副阔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仪表还不俗,虽不一定有帝王之相,却还不失为一绅士的模样,与最近在共报上所着到抚顺集中营中的溥仪,竟已判若两人。他谈话时露出一副牵强的笑容,话题也仅限于寒喧,在他旁边直立着的就是一个日本人。据汪政权"驻满大使馆"的叁事竺缦卿告诉我,一次汪政权派在那里的"大使"廉隅,进宫拜会他,他趁日人离开一下的当儿,即轻轻告诉廉隅,希望能以"大使馆"的名义,运一箱大炮台香烟送给他。其处境之可怜,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事实。 

"满洲"不挂旗则已,一挂旗必须日本旗与满洲旗同时挂出。假如只有一根旗竿的话;老老实实上面是日本旗,下面是满洲旗。民间免得麻烦,也索性将两面旗上下缝在一起。粮食统制很严格,大米只有日本人与"满洲"特任官以上的人可吃,尽管日本人到了"满洲"已成为"满洲人",但吃大米一点上,也依然保持日人的特权。据说即贵至"国务大臣"的张景惠,虽与他妻子同桌而食,而张景惠吃的是大米,他的妻子儿女只能吃"文化米"。所谓"文化米"也就是高梁米,红色而杂有霉气,很难下咽。我曾经特地到菜馆中去尝过一次,我才体味到东北同胞的痛苦。我们在会前的数天中,很平安地过去了。不料到开会的那天,我一时制不住情感的冲动,闹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风波。如没有佛海的回护,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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