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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70:一个荒谬绝顶的日提案

口述史 | 2016-08-19 22:28: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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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所谓"满洲建国十周年庆典",不料竟是"满洲"的最后饬终之典。四年以后,就烟消云散,"满洲国"三字,永成为历史上一个最丑恶的名辞。但在当时,日本人偏要铺张粉饰,在日本军阀们看来,东北既已为其囊中之物,也将为日本帝国万世一系的子孙万世之基。所以,那时除了正式的"庆典"以外,还有什么"东亚运动大会"、"东亚操觚者大会"等同时举行,以炫耀其侵略所得来的成果。 

"东亚操觚者大会"预定会期是三天,地点在"新京"的民众大会堂。事前,会议的议程是什么,我们竟然一无所知。而我此来既志不在此,也就并不曾加以注意。虽然这一次会议号称东亚诸国,而实际叁加的也只有日本、汪政权与伪满三者而已。 

开会那天的清晨,几辆汽车把我们载往会场。民众大会堂是新建的,规模不算小,前面一片广场,左右矗立着两枝大旗杆,一边悬着日本旗,一边是满洲旗。我四面环视一周,看不到青天白日旗,我一惊,也一气。我想:号称国际会议的会场前,怎么没有叁加"国"的国旗?我默然随众入内。代表们的休息室各自分开,我们被导入中华民国的一间。坐定以后,议程由会场的职员们分发了。翻开来第一案赫然是"皇军感谢法案"我虽看不懂日本文法的真正含义,但大意是可以明白的,况且后面还附着华文的译文。我细细读了一遍,提案原文是这样的: 

自"满洲事变"、"支那事变",以迄"大东亚圣战"以来,我帝国英勇皇军,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造成赫战果。对此为"建设大东亚新秩序"而牺牲之皇军死难 英灵,大会代表,允宜致其衷诚之崇敬。应以大会名义,电日本帝国政府,表示深切感谢之意。 

下面具名的提案人是日本、"中国"、"满洲"三国代表团。当我把提案读完以后,实在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但环顾一下同去的代表们,都木然毫无表情。上一年,在广州中山纪念堂,也曾经举行过同样性质的会议,是叫做"东亚新闻记者大会"的,我也是代表汪政权出席的,而且我还担任着"中国代表团团长"的职务,可能由于我抱有太高的国家尊严与民族尊严感,那次我的表演,或许太不称职。因此这一届"宣传部"派出了"次长"郭秀峰为团长,而以赵慕儒与管翼贤分别代表"华中"与"华北"为副团长,我不过是区区的一个普通团员,论理我是无权置喙的。那时郭秀峰以团长身分到了主席室去,不与我们在一起。我走过去把提案指给赵慕儒看,他是一个过分老实的人,他只对我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再到管翼贤那里,我问他对这个提案有没有意见,事先曾否征求我们的同意?他瞪着眼看我,好像在怪我多事。对此问题,副团长既没有反应,而其他的与我同去的团员们又全无表示,我认为忍耐已超过了限度,我该不问后果,做出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来。 

开会的铃声响了,我们这一间里的代表们已纷纷离座起立,而会场职员也进来招呼我们鱼贯入场。我想,这已是抗议的最后机会。我抢前一步,挡住了通向会场的门口,我开口了,我说:"各位代表,在两个问题未获得解之前,请先慢一些入场。第一、当我们离开国境以后,国旗是我们唯一的标识,诸位看到了没有?会场前面,飘扬的是日本与满洲旗,而没有中国旗。所以,在表天白日旗未曾升起之前,我们不应该贸然出席。第二、议程中的第一个提案,是什么"皇军感谢法案",我们与日本是友邦,因此,我们只称为日军,而不知道叫做什么"皇军"。我们已退让到承认"八一三"称为"东北事变"或"北大营事变",但决不能称为"满洲事变","七七"也可以说是"中日事变",但是含有极端侮辱性,如其所称的"支那事变",我们断不能容忍。再次,假如我们要向战死的日军表示感谢,那岂不是说:我们为国殉难的千万军民,都是该死的?我们将何以对此千万军民于九泉之下?在上述两项问题未能获得满意解决之前,我们就不应该出席。如其有人因畏惧而屈服,我虽然无拳无勇,但假如能再给我回去的话,我要昭告国人,让国人来起而制裁。"我这一席过于坦白的话,引起了代表们的惊惧,沉重的脸色,可以反映出他们内心的惊震栗。全室寂然,没有人反对我,也没有人附和我,但也决没有人再移动脚步,想走向会场。一个人在情绪冲动的时候,什么也不顾了,我又充分发挥出我性格中潜在的一股傻劲。 

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的僵持着。终于,大会的一个职员陪着笑上来向我解释。他说:"开会的时间已到,贵代表有什么意见,尽可在开会时提出。现在,日本关东军总司令、"满洲国总理",以及其他高级官员,都已在主席台上鹄候。请先开会,有什么话,留待慢慢再商量,如其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决不是大会的过失,这只是我们办事人员的疏忽。"说完,他想拉着我走,我摔脱了他,只摇头表示我无言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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