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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80:性命岂是金钱买得来的

口述史 | 2016-08-20 17:14: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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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毛子佩侥幸藉一纸记者证平安到达了内地,而万墨林却因保释后继续活动,再度被七十六号所拘捕。被捕的经过我不知道;被捕的原因我也不清楚,被捕以后的传说,是案情严重,可能有性命之虞。虽然在日本宪兵队保他的是我,但我与他过去既乏渊源,而且绝不相识,除了保他时见过一面以外,以后也就从不曾相遇,因此,我没有过问这一件事。 

同时,我不能不忍痛指出:当时重庆派在沦陷区的地工人物,泰半多是浮躁浅薄之流。能够冒险在敌人势力范围之内从事地下工作,诚然是一项光荣的任务,但别人应该如此的看他,而他们自已却没有理由要以此向人炫耀。那时的地工人员,好似惟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在担任着秘密工作,一有机会就自动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而且更夸大其地位的如何崇高,目的是不是仅仅为了要沦陷区的老百姓对之肃然起敬,或者还包含有其他的副作用?我不欲加以武断。所以那时上海有多少国民政府派来潜伏着的工作人员,几乎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万墨林出身寒微,而又知识程度很差,他当然一样以地下工作而自高其身价;更以他是杜月笙的门下,所以开口闭口不离杜先生。杜月笙在上海,自民十六清党以后,地方上有着其不可侮的帮会势力,同时因为他与戴笠有私人交谊,因此也叁加了一部份的军统工作。东南沦陷之后,杜月笙本人虽已由港转赴内地,但其亲友门生留在上海的还不少,即叁加汪政权中的人物,也指不胜屈。甚至他的妻子姚玉兰与那时还是密友的孟小冬,也还仍然在沪安居。但是代表他工作的,比较重要的事,一切委之徐采丞,实际上万墨林则仅仅为杜供奔走联络之役而已。采丞为人不但很深沉,而且善于运用手腕,当太平洋战争之后,日军开入了租界,许多人知道采丞的秘密的,很为他耽忧,而不料采丞事前却早与日军驻沪"登部队"的陆军部长川本早有了联系,而且登部队还委任他为嘱托(日语顾问),直至胜利,始终安然无事。而万墨林则以锋鋩过露,一直在日军注意之中。 

记得我担保他释出以后,我曾告诉杜月笙的另一得意门生唐世昌,希望转告万墨林,言语行动要特别谨慎。我并不代表汪政权对他提出什么警告,这仅是我私人对于一个地下工作人员的关切。唐世昌是一直服务于申报,杜月笙对于上海新闻界有什么事情接洽,都是由唐出面,而唐万之间,又是所谓"自家兄弟",不料以后由唐转来万墨林的说话,很出于我之意外,据唐世昌告诉我,他说:"墨林要我对你说,你钱太多了,不如现在识相一些(识相为沪谚,为见机或识趣之意)拿些出来分给他用用,预先留一个交情。"唐世昌既把这个话照说了,又要我不必为此动气,我倒真的对此毫不介意,我反而可怜万墨林的既不懂得说话,更不知道如何做人!但是,从此我就不敢再关心到万墨林的事。 

万被捕以后,经过不知多少人的营救,毫无办法,消息也传到了留港的杜月笙与钱新之那里。万墨林的地位虽不重要,但与杜月笙不但关系深,且还有些葭莩之谊,于是专诚派了一位与周佛海有私交的李北涛来沪,直接向佛海说情。本来佛海与杜月笙、钱新之两人过去的交情都还不错,尤其佛海所致力的全面和平,一直寄希望于钱新之为渝宁之间的挢梁。而李北涛抵沪以后,一再向佛海恳商,万墨林非但没有释放,而且传出有不日执行枪决的恶耗,而作此最后决定的,竟然就是佛海本人。 

一天,"司法行政部次长"汪曼云仓皇地来看我,一见面就问我:"你知道不知道万墨林的事?"我没有作声。曼云又说,假如墨林有不幸,以他与杜月笙的师生关系,而他自己又是汪政府的人,将来与杜见面,将如何解释?他要我全力向佛海说话,于最后一刻中挽救墨林的生命。我问事情何以会突然变得那样恶化?据曼云说:李北涛抵沪以后,先与周作民晤商,作民示意要他送一些礼物给佛海,李北涛就以相当贵重的钻石与翡翠戒指各一枚,送给了佛海的夫人杨淑慧,周太太虽当场拒绝了,但仍把事实经过告诉了佛海,佛海又在一时冲动之下,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我当时答覆曼云的话,我说:"我可以去试一试,但事情发展到如此,我自认没有一丝的把握。" 

当天晚上我去了佛海家里,我有意无意地问佛海道:"外面有一个奇怪的传说,万墨林将被执行枪决,而且是出于你的意思。我不解你又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开罪杜月笙?"不料一提到这件事,佛海似乎怒气未息,他高声向我说:"新之与月笙太岂有此理了!他们有事托我,只要我能力所及,未有不帮忙的,但是他们竟然要人以贵重的饰物送给我太太。他们是在有意侮辱我,他们真以为我做汉奸吗?我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我非杀了他不可。"我说:"我倒替你惋惜,想不到以你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以人家的性命来表示你的廉洁!一旦等你的气平息了,人死即不能复生,或者你会后悔的。"他不料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不大高兴地问我:"依你说,怎么办?"我说:"既然已拒收了礼物,索性再释放了万墨林,既表示出你的清白;也顾全了你与他们之间的私谊。"佛海沉吟了一下,接着又点了一下头。数天之后,万墨林终于出狱了;我写出这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目的在说明佛海能不胶持成见与从善如流的性格。十馀年后的今日,一念及这一坏黄土中的故人,音容如在,乃深觉不胜有黄垆腹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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