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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84:军国主义者的日军课长

口述史 | 2016-08-27 14:33: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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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盛幼盦告诉我的话,起先我避开了冈田,只对周太太说了,而她对于佛海与日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却并无所知。因为冈田酉次是日本人,而且又是现役军人,他与佛海既具有深厚的友谊,他更明了日本人的一切内幕。因此,这事应不应该告诉佛海,她主张应先研究是不是真会有发生的可能,初步不妨取决于冈田。于是我向冈田又重新复述了一遍消息的来源,他听完我的话,踌躇了半晌,他说:"以周部长与?大佐间最近的状态,盛老先生的话是有其可能性的。如其?大佐发动在前,再谋应付,一步之缓,后果堪虑"。所以,他认为还不如由我告诉佛海,让他自己考虑个对策。在冈田的口气中,弦外之音,可以听出问题并不简单,但是他并没有透露两人之间如何磨擦的任何其他秘密。 

大佐又是怎样一个人呢?当年的?大佐,也就是现在日本数度膺选为议员的?政信,他在议会里有"大炮"之名,而在战时,则被称为"战争之神"。他以战略家自命,好标新立异,喜好高鹜远,其实是一个典型神经质的人。那时他虽然仅是日本驻华总司令部的一个课长,但读者要知道,日军的组织,实权就操诸佐级,而以大佐的权力为登峰造极,一旦升为将官,反而但有高位之名,减低了实际的权力。?大佐在南京课长时代,他是一个澈头澈尾的军国主义者,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他曾发起"东亚联盟",揭橥四大纲领,什么军事同盟、经济提携、文化交流之类,还有一项我已记不起是什么了。经一个小小日军课长的发动,而在汪政权中曾经有过一个异常庞大的半官性组织,汪任会长,以周学昌为秘书长,各院部长都为常务理事或理事,几乎所有汪政权中人无一不叁加在内。我还被推为理事兼文化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主任委员是缪斌),最初我还莫名其妙,一次佛海告诉我,这是?政信搞的鬼,是进一步的侵略组织。因此,除成立那天叁加开会外,文化委员会虽有常设机构,我就没有去过一次。而佛海与他之间的情形,在他告诉我的这几句话中,已可以清楚一切了。 

政信另外更发起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举动,此事曾为抗战区或沦陷区所周知的事实,日军总部忽然特派"宁波专员"陶孝洁往奉化致祭蒋太夫人之墓。而且事前在报上加以普遍宣传。谁都知道,七年以来,日军正在与蒋先生所领导的政府作战,乃日军忽然以敌军的地位,而致祭对方统帅的先茔,这事使沦陷区的民众,也且为之惊疑错愕,谁也不知这突然的举动的作用何在,目的何在?当胜利之前不久,?政信被调往南洋作战,胜利后避匿泰国僧寺,辗转至渝,曾受过军委会的招待,并向蒋先生上过万言书。以后又遣送返日,写过"潜行三千里"等着作问世,述其战后辗转赴渝的经过,现虽一变而又出任民主制度的民意代表,但其言行照报上所载,仍好为高论,不脱过去战时的作风。惟其?政信是一个不可以常理测度的人,因此盛幼盦所得不利于佛海的情报,也可推定会确有其可能。 

既然决定把此事告之佛海,周太大就陪同我进入他的卧室。我看到他精神委顿,于思满颊,几天不见,已充满了一副病容。那时一个日本看护正在服侍他服药。周太大示意要她退出,我就将来意宛转地说了,佛海想了一想,问我说:"盛老三有没有讲他将怎样动手?"我告诉他:"盛幼盦只说情报是千真万确,但他无法进步探知究竟将怎样动手。你又在病中,所以希望你对此特别郑重预作防备。"佛海听完了我的话,忽然变为歇斯的里式的冲动,右手用力拍了一下床口,迸出了"他敢!"两个字,面部通红,加着又气喘不止。我看他情绪过份激动,又深悔孟浪,我说:"我想日本人公然对你采取行动,很少可能,而且你也会有力量对付,所以明枪倒是不必怕的。但假如等他发动之后,再谋消弭,事态就显得严重而棘手了。在日军中你也有着不少可谈的朋友,是不是需要由他们来奔走调停缓和一下?假如你认为事情有此可能的话,我认为可虑的还是暗箭,譬如说:现在由日本军医为你主治,有日本hushi担任看护,随时下手,倒是防不胜防。"他点了一下头,要周太太招呼冈田入内,他们用日语谈话,我一句也未曾听懂。这样我又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就告辞出去。 

我留在南京三天,每天总去看他一次,他绝口不会再与我谈到这个问题。但是原来雇用的日本看护已不见了,可见佛海也的确已怀了戒心,作了必要的防备。直至我返沪前再去看他,他才说:"你来讲的事并不假,但现在已经成为过去。"我同样没有追问他消弭的经过,我说:"日本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这几年来的事,也难保有些证据会落在他们的手中,一切还要特别当心。" 

我回到上海以后,又去看了盛幼盦,一方面代表佛海向他道谢,同时希望他以后如还有什么消息,随时与我联络。不料盛幼盦笑着说:"佛海先生确是有几手,病榻之上,居然能把大事化为无事,你放心吧!暂时不会再有问题了。"到今天为止,我终究不曾知道?政信如何要对他下毒手,以及佛海是怎样去消弭的?但是当年日本人所想要杀的,汪政权中,又岂仅佛海一人?在胜利前夕,日军在太平洋节节溃退,覆亡之祸,已迫眉睫,汪政权中人与重庆暗通款曲的,又岂能一手掩盖天下耳目?日人迁怒而欲于自中国战场撤退前,在京沪大肆焚杀以泄愤,上海不时盛传着这样的谣言。如非美国的原子弹在长崎广岛爆炸,正恐周佛海辈不待胜利后羁身囹圄,或饮弹刑场,早已丧生于异族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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