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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87:六年中的一篇风流总账

口述史 | 2016-08-27 20:34: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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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除了汪氏以外,汪政权中其他诸人,十九纵情声色。他们一经由港分批来沪,虽那时重庆的特工人员倚租界为掩护,正在积极展开活动,暗杀之事,日有所闻,而他们仍然偷偷摸摸,以突击姿态,往来花街柳巷,谋取片刻欢娱。上层诸人,有暴发的潘三省在沪西开纳路十号,布置着两幢华美房屋,精治饮食,麻雀、鸦片,因无一不备,而交际花、影星、女伶、舞女,以及长三堂子中的名妓,都杂沓其间,只以能不吝缠头,随时就可在那里作为云雨巫山之所。中下层的人,则宁波路镛寿里,新闸路祥康里,马立斯新?,福煦路邻圣坊等处的高等屠门,无一不有他们的踪迹。 


初时,全部较重要的人物,分住在两处,一为愚园路一一三六弄王伯群宅,以及在弄内又占据了整条的弄堂。另一处为极司斐尔七十六号,即陈调元在沪的别墅,并将接连的华村房屋,将原有房客逐出,供汪政权中人分宅聚居,集中保护。和平运动方在开始,汪政权且尚未建立,只先成立了中央党部秘书厅,组织部、社会部、宣传部,如此简单的组织,内部就已经先后闹出了无数的风流勾当。 


梅思平本来就是一个风流自赏的人物,一开始他担任着组织部长,以朝夕相见之故,忽然与部内的日文女秘书杨小姐(以后嫁给周隆庠)有了暧昧,不过春风几度,杨小姐竟以诱奸为辞,告起御状来了。一封信写给汪氏,谓如其不获适当解决,将公开向社会申诉。汪氏接信以后,甚为震怒,交给周佛海办理,结果佛海在公款中给了杨小姐四万元,始寝其事。那时币制尚未贬值,四万元为数不能算小。那时上海有一家专营出差汽车的祥生公司,电话号码为四○○○○,于是汪政权中人,竟呼思平为祥生公司而不名。 


同时某部的某一副部长,也向某一女职员追求,女职员不堪其扰,写信给他的太太,某太太又去向佛海诉苦,事情一闹穿,才止了某副部长的继续下手,画虎不成反类犬,韵事又闹得满城风雨。至于佛海本身,去沪未久,已与一长三堂子中人名叫大媛的私营金屋,事为周太太所闻,追踪而往,把金屋捣个稀烂,在金屋查出了佛海的信,发现牵缠的是潘三省,而帮闲接线的是某副部长,周太太把他们叫来痛骂之后,竟以茶具迎头相掷,经两人保证负责解决,始狼狈而去。 


以后公博又与影星李,佛海与影星周的事,成为公开之秘密。其他如丁默?之与郑苹如,且险至因而送命(事详前记)。教育部长赵正午被传有新台之咏,考试院长江亢虎,则与院内女职员有颇多相当秽亵的传说。褚民谊虽前以在行政院秘书长任内,为女游泳员杨秀琼亲驾马车,为人诟病,但生平似尚少其他艳迹。而在胜利之前,忽与某政要的"敝眷"也有其一手。馀如陈群之姬妾成群,李的妻子与西医储麟荪,钱大櫆的妻子与西医苏记之,以及吴的妻子与李的好事频传,无非一团烟雾瘴气。 


罗君强原任行政院秘书,国府撤退至汉口,与交际花孔慧明热恋,事为当局所闻,以行为不检,生活浪漫,下令撤职查办,经陈布雷的缓颊,始得免于追究。他追随周佛海最久,同随汪来沪,君强也挟孔慧明俱至,置其原为族姑的第三任妻子于不顾,但是仅仅三五年的时间,以两人间性生活的不调和,从勃溪而殴打,终至脱辐。在他"安徽省长"任内,又与为他打荷尔蒙针的王小姐结婚了。 


上面的种种,我只能说是道听途说。除了君强夫妇间反目时,我常被邀去作调人外,其他各人,既然事出暧昧,也只好说姑妄言之。但是当年石头城畔,笙歌盈耳,秦淮风月,又复盛极一时,许多人都怀着醉生梦死的心理,以求眼前一时的欢乐,则是无可讳言的事实。汪政权短短六年,一切都像南明时代的气象,歌舞升平,风流名士,其中不少像阮大铖、马士英一流的人物,而结果也与南明的君臣,同其悲惨的命运。 


那时闹得最凶,而又为我身亲其事的一幕,则为周佛海与女伶筱玲红间的一段经过。在追叙这一段孽缘之前,对于佛海想先介绍出他一个简单的轮廓。佛海不事修饰,外表仅像一个中小学教员,但是曾见有人写汪政权的往事而说他面有麻瘢,则是一大笑话。他字写得极劣,但文思敏捷,下笔千言,所着"三民主义理论的体系",国民党中迄无人能写出比他更完备更有系统更有发明的党义着作。他为蒋先生司笔札,自民十六清党以后起,至民二十八年离渝时止,前后十二年。最后他在渝任宣传部长时,还兼着侍从室的重要职务。为蒋先生起草重要文稿的,先后有叶楚伧、邵力子、陈布雷、罗家伦、以至现在的陶希圣等多人,而有关理论的文字,还应推佛海最为出色。十二年中蒋氏能对他倚畀如是之深,不为无故。但佛海一生,以穷书生而跻身青云,不赌、不吸香烟,本人亦不专事聚歛,是其难得处。在汪政权时代,诸事集于一身,而小至友朋间的私人函件,亦从不假手于记室,尽管他私生活荒唐,而早眠早起,很有规律,已成习惯。曹聚仁以史学家自居,而为"周佛海日记"所作引言,特别指出关于他的就寝的时间是不可靠的说法,他的推断力真是惊人!他虽然是这样写的:"有人说:这本日记,关于他自己就寝的时间是不可靠的,因为周佛海的私生活十分糜烂,他不会让他的妻子找到漏洞的。"什么事都瞒得了妻子,就寝时间也瞒得了吗?我很钦佩于"史学家"下笔时一种主观的武断态度。但佛海一生的最大毛病,是酒色,纵酒使他成为致命的心脏病的根源,而嗜色以前既为蒋先生所不喜,已经颇影响了他的政治生命。 


我与佛海交往,前后二十馀年。首次见面,在民国十八年蒋先生北上赴平与张学良东北易帜后面加慰勉的蒋氏津浦路专车上。当时他任总司令部政治训练处处长,我还不认识他,蒋氏为我与他介绍以后,一路就很谈得来。一到北平,我们同住在北京饭店,总部把饭店的三楼全包了,除了蒋先生夫妇而外,其馀为随从人员居住。蒋氏那一次到北平,比较忙碌,除对张学良慰勉他东北易帜而外,还需要商量东北的善后问题。同时蒋氏与冯玉祥虽有金兰之义,那时双方却已积不相容,为了冯的出洋问题,所以阎锡山也特地由晋赴平,斡旋其事。蒋氏那次的随员中有吴稚晖、孔祥熙、赵戴文、熊式辉、邵力子、陈布雷与周佛海等人。随节的记者两人,则为王公弢与我(公弢时为中央日报采访主任:后辨朝报,前数年死于昆明),我是时任京报采访主任(京报实际为蒋氏所办,以陈立夫为社长,吴醒亚、赖琏先后任总主笔,地址在南京估衣廊,后以与中央日报发生磨擦,蒋以难作左右袒,下令停办)。 


蒋氏在平前后停留十日,而每天分别与张汉卿、阎百川商谈,大部份的时间除孔祥熙而外,不需别人叁加。于是佛海、布雷、力子、公弢与我,再加上一个孙鹤皋(时任津浦路局长,与蒋氏为奉化小同乡,北伐前在证券物品交易与陈果夫同任经纪人,与蒋氏且有极深的渊源),无日不由佛海发起,大逛胡同,每天在红弟的妆阁中牌酒连宵。记得蒋氏突然决定启程南返之夕,而我们这一群,却还在"清吟小班"中豪兴方浓,佛海的勤务兵进来报告说路上戒严了,布雷有他的一份机智,说:"不要老总动身了吧?"忙用电话向北京饭店一问,果然蒋氏已赴车站,我们仓皇赶到饭店中,抢了行装,急急到前门外总站时,蒋氏方与阎锡山、张学良在月台上殷勤话别。蒋氏看见我们赶到,瞪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话。但是专车一到徐州,我们又乘蒋氏往九里山阅兵,在宝兴面粉厂里,打电话给当地的警察局长,在全市戒严中,送来了一批娼妓,胡天胡帝以娱贵宾了。人之好色,谁不如我?在任何政治舞台的幕后,都不免夹杂许多桃色事件。如汪氏之能不以环境而更易,举世能有几人?佛海的好色,我与他见面之初,已深知之,积习难改,而又处身于荆天棘地之中,以求一时之麻醉,其实并不足怪。所可怪者,以他的到处留情,而独对筱玲红的缠绵恩爱,百折不回,当时则醋海兴波,结果为生离死别。这一段孽缘,虽无关政治,似还有一记之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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