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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91:醋海兴波请尝木樨滋味

口述史 | 2016-08-27 21:06: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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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我依照佛海所告诉我的秘密地址,去看筱玲红。她那时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稚嫩、白皙、丰腴,但很娇媚,不算怎样漂亮,但绝无一般女伶的妖气。她招待我坐下,由她的母亲陪伴着。虽然我道达了去意,也告诉了她佛海对她坚决不会抛弃的态度,以及暂时不能会面的苦衷。也许我表面上还是周太太的代理律师,她对我仍然怀有戒心。我看到她谈话时还在簌簌发抖,也使我对她发生了无限同情。我说:"反正这是一出假戏,但要做得像真戏一样。"我要她提出作为脱离条件的抚养费,她们数目不妨开得大一些,否则反会使周太太怀疑。她与她的母亲商量了一阵之后,结果还是说不知道应当怎样开价。于是索性由我代定了一个不太小的数目,她们也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我又去到了周太太那里,告诉她与筱玲红接洽的经过,以及由我代定的抚养费数目,她不加考虑地答应了。她催着我赶快办理手续,而她又定出了多项原则:一、脱离据由筱玲红单独签字;二、承认目前所怀身孕,与佛海无关;三、证人除我以律师身份签字外,必须有他的胞弟杨惺华与孙曜东。她说:"皮条是孙曜东拉的。我要他签字后负责佛海与筱玲红于脱离后不再来往。"最后我也徵得了佛海的同意,一出假戏,总算很顺利地排练完成。 


在约定签字的上一日,周太太把整备好了的抚养费用的票据全数交给了我,并且要我把拟好的脱离据给她看,我还约略记得原据是这样的: 


立脱离据人(艺名筱玲红),立据人前与周佛海先生发生同居关系,破 

坏他人家庭,深知不合。兹自愿永远与周佛海先生脱离关系,已承一次给予抚 

养费中储券元正,经当场一次收足,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有任何要求,至 

立据人现虽怀有身孕,但与周佛海先生完全无涉,合并声明。特立此脱离据存 

证。 

中华民国卅三年六月日立据人 


周太太看了认为满意,又问了我签字的地点与时间,我也告诉了她就在霞飞路筱玲红的寓所,时间为下午三点。她说:杨惺华由她去通知届时到场,孙曜东则由我通知。当时我还深恐她临时再发生其他枝节,所以我要她明天决不要再到场,由我来负责为她办妥一切,她也完全答应了我。我与孙曜东既无往来,也不熟悉,但我终于相信了周太太的话,打了电话给曜东,告诉他佛海与筱玲红立据脱离,周太太指定要他以证人地位签字。起初他惊异地问我;为什么要他签字?我不便说周太太认定是他拉的皮条,而又苦于不便明说。我告诉他:他如不到场,事情既不能了,更恐另有麻烦。他再问我周太太是否也去,我说我已经阻止了她,因此曜东才答应了届时一定到场。 


第二天下午,我约齐了惺华、曜东到了筱玲红家里。她与她的母亲一起出来,我取出了写好的脱离据,交付了所谓抚养费用,她看也不着,在她名字下打了个手印(打手印也是周太太事前所坚持)。惺华、曜东与我也先后在笔据上签了字,三分钟就完成了手续。我们正待离开,周太太突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有十多名的彪形大汉,都是面生的人,连我也从前所一个没有见过的。更回首向门外一望,那样一条又深又长的弄,每隔三五步就有一人,好像竟是布岗模样,我已觉得情形有些不对。周太太问我手续有没有办好,我点了一下头,她把脱离据取来看了一下,就折好藏向她的手袋中去。她怒气冲冲再走到曜东的前面,手指着他,只说了五个字:"孙曜东,你好!"就一掌向他的面颊打去,站在前面的一个彪形大汉,一看到周太太动手,也抢前一步,跟着用力打向曜东的头部,把他所戴的眼镜打落了,鲜血从鼻子里直流。接着,又当胸把他穿的一件蓝色印度绸长衫一撕,嘶的一声就分成了两片,更用脚向他的腹部乱踢。曜东本来有两名带枪的保镳跟着的,起初留在外面,此时给周太太带来的人拦着不能进来,曜东只有高声呼喊着救命。惺华看不过想上前劝解,被另一名大汉一堆,就踉踉跄跄的又退了回去,筱玲红挺起了一个挺大的肚子,面色变成惨白,周身抖个不住,我立在她前面,为她遮挡着。我怕这样打会闹出人命,而曜东又是我去约来的,心里又焦急,又有些气愤,但以手无缚(又鸟)之力的人,只有眼睁睁坐视那一幕戏中戏串演下去。这时,周太太又开口了:"孙曜东!你要讨好上司,应当以工作来表现,怎样以拉皮条来献媚?我问你:你是吃饭的还是吃屎的?"十馀名大汉轰雷般的应着说:"他是吃屎的!"语声未绝,中间一个手里拿着一只香烟罐的,把盖一揭,直向曜东的头面浇去。原来罐里储满着稀薄的粪汁,浇得他满头满身都是。整间屋里弄成臭味不可向迩,连周太太也掩着鼻存身不住了。她点头向大汉们一示意,簇拥着她返身而去,我也只好乘机溜走了。出来,我到佛海那里告诉了他这一幕的经过,并率直地指出他太太做得太不成话。结果他们夫妇之间,又大闹了一场,佛海写信给曜东表示了歉意,在那时自然曜东也只好不了了之。但以后佛海对曜东暗中倒着实帮了不少的忙,以补偿他那次吃的大亏。 


以后筱玲红在医院中生了一个女孩,因为外面传说有人要不利于这个婴儿,因此在手术室中一生下来,就立刻从后门急急抱走。筱玲红等举家装着哭泣,做得很逼真,侥幸保存了一条小命。屈指算来,这个堕地即险遭毒手的无父孤儿,如今已经是盈盈十五之年了。 


佛海与筱玲红之间,形式上虽然脱离了,几个月以后,家庭之内,也已风平浪静了。经此波折,两人感情却反而更增一层。佛海把她改藏到法租界雷上达路的冈田家里。冈田是佛海的好友,他兼任上海市长时,冈田又是市政府的顾问,周太大怎样也疑不到由他在掩护。平时,佛海要去看筱玲红,就说到冈田家去开会,周太太还是防着佛海到别处去。也常用电话去探询,结果证明确然是冈田的家,而佛海也真在那里,周太太从不曾再怀疑过顾问的公馆,就是丈夫的金屋。其实雷上达路与佛海的沪寓居尔典路,既只隔着几条马路,冈田家里仅多制了一具电话分机,通向筱玲红的卧室,周太太有电话去,佛海大可以在枕上从容接听。直至大战告终,再不曾东窗事发。从那次签据之后,我也从未再看到过筱玲红。不过据别人告诉我,自佛海陷身缧絏,筱玲红洗净铅华,屏绝酬酢,与佛海之间,情意绵绵,仍书函不断。至佛海死后,她向人表示,愿意为佛海抚孤守节。至中共进入上海,据说筱玲红微薄得仅能恃以生活之资,因被人举发,给中共没收了。前数年,我在共报上看到消息,筱玲红已被迫重复登台出演,但不再是在上海等处的大都市,而分配到了穷乡僻壤,近况也就可想而知。 


当一九五一年我去日本时,我又当面问过冈田以佛海日本的外室与其所生男孩的情形,据他认生活还可勉强过去,我原意想去存问一次,而冈田以为不必使她因见到佛海的朋友再添给她的伤感而能。回港后,一次我在轮渡上遇到慧海,我告诉她的父亲在日本还生有个弟弟,同气连枝,照理应有个联系,她却并不追问原委,只是淡然一笑,我不便再说下去。现在又事隔多年,故人的后裔,成长之后,自将永沦异国,且恐不再知其生父之为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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