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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政权亲历记103:新愁旧创汪氏客死东瀛

口述史 | 2016-08-31 21:53: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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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雄白(1904—1985),江苏青浦(今属上海)人,资深媒体人,1930年即任南京《中央日报》采访主任,也当过律师。1939年投靠汪伪政府后,历任法制、财经方面多项伪职,并曾任伪《中报》总编辑。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汉奸罪名被捕入狱,1948年获释,翌年移居香港,此后卜居香港与日本,1973年曾创办《港九日报》,1985年1月5日病逝日本。在香港时他以朱子家笔名在《春秋》杂志上连载《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颇受海内外的重视。后来《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结集六册出书,风行一时,日本亦将此书译成日文,改名《同生共死之实体——汪兆铭之悲剧》。《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已被公认为有关汪政权的一部经典之作。


汪氏飞抵日本以后,立即送入名古屋帝国大学附属医院。无论汪氏在沦陷区创建政权以后,日本对他的观感如何;但在日人眼光中,总不失为当代最重要的人物,所以对汪氏的治疗,也真是全力以赴。当时由日本医学界最高权威数人,专任诊治,尽了近代医学上的一切可能方法。在汪氏留医期间,病状时进时退,尚无急剧变化。中经酷暑,陈璧君体肥畏热,又只注意了疏通空气,常把病室窗户洞开,汪氏每受风寒,即感不适。自三月三日赴日,经过半年以后,始终并无起色。迨九月下旬至十月初旬间,略有微热,体温曾超过摄氏三十七度五分,惟尚未发现其他病象,食欲亦仍良好。据说汪氏曾以血液不够,需要输血,初拟由陈君慧(时由行政院叁事厅厅长调任"实业部部长",梅思平则改任为"内政部部长")输血,旋以君慧为B型而汪氏为O型,因而作罢。由医院购血输入,则于输血后每发生反应,而其长公子孟晋与汪氏适同为O型,乃每次输二百CC,前后达十馀次之多。而汪氏病况,与抵日时仍无大异。对脊椎及骨盘部,前后经七次之X光施治,背腰部份的疼痛,亦见轻松,食欲渐次增进。不过因卧床过久,身体衰弱愈甚。逐渐腰背疼痛复作,又加咳嗽频作,以致影响睡眠。 


从九月初旬起,忽然有了呃逆现象,本来以一般病人而论,一有呃逆,即已到了危险关头,汪氏既有此种病状,徒恃医学,实已难有回天之力。日医当然更知道病况已转入于危殆之境,为防止有肺炎、心脏衰弱,或其他病症的同时并发,为他注射了强心针及吸入酸素,但仍无丝毫效果。 


如此又缠绵两月,至十一月九日,美国飞机飞向名古屋实行空袭。帝大医院为汪氏安全计,匆速中将其连人带床由升降机急降地下防空室。那时日本已极严冷,地下室中,又并无暖气设备,寒气澈骨,常人已难抵受,况汪以久病之躯,虚弱本已达于极点,外受寒气之侵袭;又因病床移置而震动,病势乃至剧变。空袭过后,虽立即迁回病室,迨至翌日上午六时,热度高至摄氏四十度六分,脉膊增至每分钟一百二十八次,呼吸困难,食欲全无,人亦陷于昏迷状态,延至下午四时二十分乃撒手西归。时为中华民国卅三年(一九四四)十一月十日,随侍在侧者仅汪之夫人陈璧君及幼公子文悌两人。 


汪氏番禹捕属人,于一八八三年五月四日巳时生于广东三水县县衙门(时汪氏尊翁汪琡,字玉淑,号竺生,又号省斋,方在作幕,汪氏庶出,生母为吴氏),享年六十二岁。后中山先生十七年而生,后中山先生十九年而死。一生从事革命,逊清宣统二年,偕黄复生陈璧君,由日赴京,行刺摄政王载澧事件,震动全国,己身亦陷刑部狱。在刑部时两次亲笔作供,直认为振奋人心,因谋行刺不讳;并痛斥君主立宪之弊,归结于革命有其必要(汪氏两次亲供,旧藏刑部档案中,此为民国史上最有价值之文献,全文制版附刊本册卷首)。中山先生病逝北京后,民十四在粤出任第一届国民政府主席。抗战前后,为国民党之副总裁,为中央政治会议主席,为行政院院长,为国民叁政会议长,高唱"一面抵抗,一面交涉"之政策。迨国府播迁重庆,战局陷于不利,英国又封锁唯一国际通道滇缅公路,汪氏既惑于近卫三原则之非亡国条件,更因左右高宗武陶希圣辈之浸润,对未来国际局势之演变,乃有悲观之看法。以至脱离中枢,发表艳电。卒以在河内时遭人袭击,曾仲鸣以此殒命,激于一时之志气,东下建立政权。五年之中,与敌周旋,心力交瘁,至引起旧创复发,经年患病,客死异国。蝶恋花词中曾有句云:"一寸山河,一寸伤心地",汪氏对此故国河山,亦从此一瞑不视。如汪氏者,定知其目之不瞑,精卫填海,终成冤禽,何其命名之竟尔成谶耶? 


汪氏临终前有无遗嘱,迄今还是一个谜。论理,当中山先生在协和医院病革之际,汪氏且曾一再进言,请预立遗嘱,并代中山先生起草,终使国父遗嘱,永成为历史上最重要之文献。汪氏缠绵已非一日,赴日疗病,势已严重,更安有不自知病况与不自为之备之理?但据传说,汪氏在病榻中确曾一再拟早日签立,无如汪夫人以为汪氏尚有回生之望,而又不愿有此不祥之物,以至因循未果。当汪氏卧病期间,陈璧君之族侄陈春圃(时为广东省长,胜刊后判无期徒刑,系上海提篮挢狱,前数年已瘐死囚室),曾赴日探望,陈璧君且恐有碍汪之病体,阻不令入。则遗嘱之签立,因受汪夫人之影响而止,衡情亦极可能。以后也曾有人以此询之汪夫人,她摇首不愿置答。或者汪氏确曾预为签立,其中多难言之痛,乃秘不欲为世人知耶?汪氏遗有两子三女,长子文婴(孟晋),次子文悌,现均在港经商。长女文惺(适何),三女文恂,在港服务于教育界。二女文彬,在美为女修士。 


汪政权接到汪氏在日逝世之噩耗后,一度陷于慌乱失措之中。那时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的节节挫败,已成为无可掩饰之事实,汪政权中人也清楚知道同归于尽之期,已为日无多。而陈公博以汪氏对他的知遇之隆,他对汪氏的知己之感,本抱着殉葬的精神而来。日本拟利用汪氏国内的位望,促成全面和平。而五年之中,以重庆之坚持,终难实现。太平洋战争以后,反轴心之盟国间,又有不得单独媾和的协议,更完全关闭了和谈之门,而且汪氏生前,虽称与日本"同生共死",但有关国家主权与民生疾苦之处,则于其生前五年之中,与日方作不断抗争。有一次,日军的叁谋长板垣去见汪氏,希望由汪政权的部队与日军并肩对重庆作战。汪氏只说了一句话:"如此则我们的军队,必反转枪口来打日本军了。"板垣默然而退。另有一次,日本人要汪氏同意某一件事,而汪氏又只有一句话:"即使我汪精卫同意了,百姓不同意还是没用的。"以汪氏如此的态度,日方对他的失望与不满的情绪,也与日俱增。而且公博佛海等与重庆暗通款曲,日人又岂真一无所知?故当汪氏撤手尘寰之际,日方对汪政权今后的态度,无法悬揣,汪政权中人,颇引以为虑。当汪氏赴日治病以后,汪政权本已由陈公博代理"主席",此时公博表示将不顾前途的生死祸福,继汪氏担当大任,愿为蒋先生铺平战后统一中国之道路。但以不欲触怒日本,所发表汪氏的逝世声明,极为委婉,首段颂扬汪氏,谓其"一生由翊赞国父而至继承遗志,领导国民,致力革命,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与亚洲之独立解放。"还都"以来,为调整中日邦交,为促进和平统一┅┅卒以内定复兴建设之始基,外结平等互助之盟约。不幸中途殂逝,赉志以?。国人誓当继承遗志,赓续努力┅┅与日本愿相提携,救中国保东亚之初衷决不稍渝。"云云。一派官样文章,亦在冀日方之不变。而陈公博、周佛海、梅思平、林柏生等在共同拟稿之时,确有下笔踌躇之苦。而值得注意的则是日本政府对汪氏逝世所发表的声明,大足以觇汪氏逝世后对汪政权的态度,原文抄录如下: 

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阁下,为治疗旧创,于本年三月来日,即在名古屋疗养。后以病势突变,竟尔溘然长逝。回顾汪主席阁下,夙具复兴中国建设 

大东亚之伟大理想,继承中国国父孙先生遗训,为和平建国复兴东亚而奋斗,以迄今日。其丰功伟绩,将永垂青史。今乃于中道崩殂,丧此伟人,诚不胜 

哀悼!惟在中日两国之间,已确立善邻友好之关系,奠定东亚复兴与保卫之基础。中日两大民族,深知其使命与责任而益固团结,在此重大时期,中国当能 

善体汪主席阁下遗志,愈益努力,东亚之将来,益加奋起。帝国亦必坚持既定 方针,加强中日两国结盟,互相提携,以完遂大东亚战争,努力实现最高理想 ,特此声明。 


日本既有此明朗声明,表明日本不拟改变对汪政权之既定方针,于是汪政权也于弭留状态中又苟延了九个月的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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