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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孙悟空原籍在福建顺昌

文化 | 2016-02-04 16:53: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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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益民,1962年生,本科学历,馆员职称,现任顺昌县人大常委会委员,顺昌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顺昌县博物馆馆长,顺昌县宝山寺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

  关于孙悟空形象的起源,曾有学者认为是淮河流域的《西游记》作者吴承恩根据连云港花果山民间传说塑造了孙悟空,连云港是孙悟空的故乡。自从南宋“中瓦子张家印”的《大唐三藏法师取经诗话》和《西游记平话》残本以及元末明初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等文献资料的不断发现,人们便知道了早在宋元时期,民间即有孙悟空保三藏西行取经的神话故事流传。因此,上述孙悟空故乡连云港说便不攻自破。

  1980年,日本北海道大学的中野美代子教授根据宋代闽文献最早的有关记录,以及泉州开元寺东西塔最早的猴行者形象等研究提出,孙悟空护送唐三藏西行取经传说源于福建。此观点在学术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中国学者蔡铁鹰则依据西北党项人以猴为图腾而提出异议,认为孙行者的故事起源于西北党项人中。而徐晓望先生则在他的专着《福建民间信仰源流》中,指出西北说的明显弱点。并以大量的理由,赞同中野美代子教授的观点,认为孙悟空的原籍在福建。为方便下文分析,特将徐晓望先生叙述的理由简要列述如下:一、宋代福建文献中最早出现猴行者。宋代《游宦纪闻》有福州张僧诗:“无上雄文贝叶鲜,几生三藏往西天。行行字字为珍宝,句句言言是福田。苦海波中猴行复,沈毛江上马驰前。……”南宋莆田刘克庄诗《释志六言》十首之四:“一笔受楞严义,三书赠大颠衣,取经烦猴行者,吟诗输鹤阿师。”这两首诗是国内已知最早的阐明猴行者与唐三藏关系的文献。二、《大唐三藏法师取经诗话》使用福建方言,应是福建人的作品。三、蟠桃园和东方朔的故事起源于福建。四、唐天佑年间,福建已有水晶宫和多闻天王的传说。《十国春秋》记载,闽王王审知之子王延翰曾在福州西湖沿岸建水晶宫,《西游记》中有关水晶宫传说有可能取材于此。五、宋元时期福建是小说出版中心,《西游记平话》之类的著作应为福建出版的。六、福建民间传说中猴精的形象与《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形象最象。七、孙悟空的故事被编进唐僧取经故事系列中,与佛教中心向东南转移有关。徐晓望先生的研究成果给笔者很大的启发。笔者依据多年来在福建顺昌考古工作中发现的实物佐证,并结合顺昌当地及周边地区的文化环境等进行综合分析,对徐晓望先生的论述深表钦佩,并进一步认为孙悟空的原籍在福建顺昌,“出生地”在顺昌宝山。阐述如下。

  一、宝山的地理位置

  宝山系武夷山脉的一个支脉。座落在闽北武夷山脉东南麓的顺昌县大干镇和元坑镇境内。顺昌县位于福建省西北部、闽北地区西南部。西北与邵武市相邻,北部与建阳市相连,东北与建瓯市相依,东南与南平市毗邻,西南与将乐县接壤,南部与沙县交界。宝山位于顺昌县城西北部,距县城约三十六公里。北连干山,西北接峨山、七台山与邵武市相邻;西南与将乐县遥望;东向与富屯溪和鹰厦铁路相望,南面有金溪呈弧形相环绕。主峰宝峰(石宝峰)卫星定位路标点为东经117.4度,北纬26.5度,海拔1305米(2002年7月21日卫星定位测量)。古时为顺昌县境内最高山。

  二、宝山的有关考古发现及意义分析

  (一)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宝山寺大殿就座落在海拔1270米的宝山正峰峰巅。该大殿始建于元朝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据明朝正德版《顺昌邑志》记载:“宝山在娄山都,峭拔秀丽,群峰次第而列。正峰绝顶一庵,梁柱椽瓦之类,皆断石为之。”宝山寺由上庵(南天门、双圣庙)、下庵(宝山寺大殿)、半岭庵三庵组成。近年,在宝山寺大殿附属文物——位于宝山寺大殿西南方不远处的宝山主峰宝峰绝顶(海拔1305米)的上庵南天门后的双圣庙内,我们考古发现了孙悟空兄弟合葬神墓。对此,笔者曾撰文《孙悟空兄弟合葬于此》(《炎黄纵横》2002年第五期)作过介绍。

近来,经进一步发现考证,南天门、双圣庙为一组仿木砂岩石构古建筑。南天门座西北朝东南。大圣庙相距南天门约2米,座东南朝西北,在南天门后门前的低洼处依山势而筑。两建筑背对背,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平行分布在宝山的最高峰峰尖。南天门建筑面积约120平方米,建筑主体塌损严重。我们在塌落的古建筑石构件上,先期考察发现了下列阴刻纪年铭文:“大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戊申岁六月吉日良时重修”字样。近期又先后在遗址周围发现了早期的石构件及“开山劝首承奉叩谢”和“时大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岁次辛未八月二十……”等阴刻纪年款,以及早期构件上的浮雕石佛造像等。据上述纪年文字以及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石构件和宝山寺大殿的始建年代元朝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等进行分析考察,该组建筑应为始建年代不晚于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的元末明初之建筑。双圣庙建筑面积约18平方米,原仿木石质庙顶已毁,现存乃后世改加。庙内孙行者供像(后加)之后,是一座并立着两通石碑的古代合葬神墓。该墓形制和顺昌当地狮峰寺僧人墓群中明代同期石构古墓相似。墓形呈八字形外撇,墓宽2.9米,深1.3米。墓顶是一石制墓首(墓顶石),呈屋脊状,中央雕刻葫芦形“脊刹”,两端“脊吻”大致呈鱼尾状上翘,长0.76米,高0.25米。(类似的墓顶石笔者在周游闽东、闽北作国家文物局立项课题《福建北部地区古建民居聚落形态研究》调研时在闽北的光泽、武夷山、浦城和闽东宁德等地的古墓上多次见有。)墓顶石前并立的两通墓碑间距0.18米。左碑宽0.3米,高0.8米,厚0.12米,半圆弧碑顶,碑额浮雕一授带法螺法器图案,法螺呈牛角状。碑文为上方横行阴刻“宝峰”二个楷书小字,中间竖行阴刻“齐天大圣”四个楷书大字,大字下端横行阴刻“神位”二个小字,碑文外框以浮雕如意卷草装饰。右碑宽0.33米,高0.8米,碑厚0.11米,桃尖形碑顶,碑额浮雕花卉图案,碑文竖行阴刻“通天大圣”四个楷书大字,大字下端横行阴刻“神位”两个小字,碑文外框以浮雕如意卷草花纹。两通石碑正立在高出地面0.43米的墓台上。双圣合葬神墓是当地民间对所崇拜的神灵人格化的重要实物鉴证。人们依据世间的某些现象创造了神,又把神人格化,民族化,本土化,并根据自己的现实需要去变化和塑造它,这在我国民间信仰和古代文学作品中已不鲜见。上述两碑“齐天大圣”大家已经熟悉,而“通天大圣”吴承恩老夫子的《西游记》里没有。它是什么角色呢?笔者从元末明初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里找到了答案。

该剧框架与后来吴承恩的《西游记》大致相近,具体情节却不同。其中有一段孙行者的自白:小圣弟兄姊妹五人,大姊骊山老母。二妹巫枝祗圣母,大兄齐天大圣,小圣通天大圣,三弟耍耍三郎。”宝山寺大圣庙的神墓碑是齐天大圣在左,这与古代的礼仪习俗座次以左为尊,以及当地民间习俗中的排序习惯相符。且两通石碑“齐天大圣”碑上方有“宝峰”二字,“通天大圣”碑则略去此二字,弟从兄意便自然不难理解。再从两碑的装饰图案看,“齐天大圣”碑较之“通天大圣”碑亦明显更加丰富讲究。这些都和上述历史文献资料《西游记》杂剧的记述相吻合。因此,我们推断此乃孙悟空兄弟合葬神墓(参见《炎黄纵横》2002年第五期)。

该墓的发现意义十分重大:

一、它是历史遗存的有关文字资料之外的不可多得的重要实物佐证,是研究西游故事主人翁转换和成型的重要实物资料。闽北、闽东、福州乃至福建各地至今保存下来许多祀奉齐天大圣的庙宇、神位,但以其原型“通天大圣”作为膜拜的对象并以墓的形式保存下来的古代遗存除此之外便尚未发现别处(顺昌天台山有一“通天大圣”神位,但非墓形,且年代较之更晚,容后再述),况且以兄弟合葬之神墓的形式存世更是绝无仅有;

二、左碑碑额下方“宝峰”二字很显然地提示我们,这个“齐天大圣”系“宝峰人氏也”,乃宝峰的齐天大圣。这在笔者所在的博物馆收藏的一件宋代名臣余良弼墓神道碑上可见理由,其碑文为“宋经略使龙山余公神道,”龙山乃余良弼的家乡顺昌余坊村后山名,亦是余坊村之别称。我馆还有一通“皇明邑学士桂岩陈君墓志铭”碑亦是证明。此外还有顺昌宋代名臣龟山杨时、高峰廖刚、槎溪廖德明等为证,此类例证还可举出很多,在此不一一赘述;

三、按照中华民族传统习惯的落叶归根习俗,生于斯葬于斯。由此推测,宝峰(又称石宝峰)便很可能就是石猴的“出生”地;

四、即葬于此,它们必于葬此之前的“有生之年”有相应于激发人们崇敬地选址县境内最高峰并同筑南天门将其兄弟合葬于南天门后之“天堂”里头,使其生得伟大,死得崇高,永恒地得以通天和齐天的丰功伟绩在当地造成足够的影响。且那些足够影响的丰功伟绩至迟从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上朔到1368年前的元朝,再上朔到1279年前的南宋在当地民间演绎流传二百多年亦不好说不可能;

五、从“通天大圣”乃齐天大圣之原形来分析,该墓早于吴承恩《西游记》成书时间已很显然。即使按已知的吴承恩先生生卒资料来分析,亦支持上述观点。详见2002年第二期《武夷文化研究》笔者所撰《中国古代文学史的重要实物佐证》,在该文中,笔者系以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重修该组建筑的年限进行分析,若以目前发现的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为期限来分析,此合葬神墓则早于吴老夫子的《西游记》成书时间近二个世纪。因此说,后来夫子们为刻划人物个性之需把齐天大圣的名号用到了通天大圣头上,且兄弟姊妹的本事都集中到了后来的齐天大圣一人身上,而渐渐埋没通天大圣等其它兄弟姊妹的演变过程,因了有此实物佐证,反使这件公案变化的时序脉略清晰地突现出来。使宝山成为吴老夫子《西游记》之前的前西游故事的真实场景而不好排除;六、孙行者即有兄弟姊妹多人,因何却是他俩兄弟合葬于此,其中必有奥妙,这又给我们引出一个公案有待今后再作考证。

  (二)位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西北部约一千米处的山狸洞,当地民间相传为宝峰齐天大圣现身于此力镇山精石怪之所,洞内留有古人摩壁石刻的有关印证文字。笔者为证实古文字遗存这一事实,曾于2004年1月8日上午专门进洞考察,随行人员有宝山上湖村村民高佑文,顺昌县博物馆黄建勋。山狸洞又名蝙蝠洞,洞口朝东北,为人工矿洞,洞深无人知晓。洞内底部常年积存稀烂蝙蝠粪厚达十几厘米。洞小处仅容一人匍匐爬过。我们向纵深爬行至约二百米处,途径一2×5米见方的石室,在石室座西北面东南的一面平展醒目的岩壁中央,我们找到了竖行阴刻的繁体“圣见”二字,“圣”字11×15cm,“见”字10×12cm,两字上下相距4cm。字迹古朴,笔划线条呈中锋笔势。考察观测之余,我们在洞内采集到了十二片瓷器标本,经带回博物馆初步鉴定,这些青白釉瓷片为宋代碗形器碎片。山狸洞文字题刻遗存及洞内瓷器标本的发现,对宝山神猴文化起到重要的佐证作用:一、“圣见”二字题刻的年代有可能早于南天门双圣墓的建筑年代。著名古汉语学家王力先生在其主编的《古代汉语》一书中解释古汉语常用字“见”时,特别加按注释:“上古没有“现”字,中古也很罕见,凡“出现”的意义在上古都写作“见”。(王力《古代汉语》215页,中华书局出版)二、从该洞深处采集的宋代碗形瓷器标本分析,这些器物应有可能系宋代矿工的生活用具。由此推测,至迟宋代已有此洞。因而,宋时便可能存此“圣见”石刻文字。三、该洞之实物遗存及有关传说与上文考古意义分析中的“它们必于葬此之前的‘有生之年’有相应于激发人们崇敬地选址县境内最高峰并同筑南天门将其兄弟合葬于南天门之后之‘天堂’里头……”应有的丰功伟绩的分析相契合,因而可推想大圣文化在宋元明时期的顺昌曾达到鼎盛程度。四、由此亦可看出,宝山遗存的历史实物资料与当地周边流传至今的民间传说大致相符,亦验证了当地有关传说的相对可靠性。

  三、宝山支持上述实物佐证的内在相关因素阐释

  (一)道教名山与道佛合一

  早在西晋时期,宝山就曾是一座道教名山。在宝山北向连接干山的山巅一侧,至今基本保存完好的干仙寮便是西晋太康年间的重要遗存。干山,乃连绵宝山北向的支系山体。明朝正德版《顺昌邑志》载:“干山,周回二十里,山之巅有石洞,可容数百人,中有泉,清澈可鉴,晋太康中(注:西晋,公元280—289年),道士陈紫干炼丹于此,因名。”陈紫干在当时影响极大,至今沿用的地名干山、大干、小干、上干山、下干山皆从其名而得,是当地百姓心目中得道成仙的仙家。当地至今流传陈紫干在干山炼丹,住宝山干仙寮修炼得道,在宝山滴水洞羽化升天的传说。干仙寮为以一片天然巨石为瓦的石室,当地亦称一片瓦,室内主祀五谷神农(五谷仙),配祀水母娘娘,至今香火不绝。门额上方“石瓦”檐边摩崖阴刻的“干仙寮”三字至今依稀可辩。宝山除陈紫干这一道教人物外,还流传着许多八仙等道教故事、以及八仙与孙悟空、哪咤、牛精(牛魔王)等故事和场景。关于宝山,明朝正德版《顺昌邑志》载:“宝山,在娄杉都,峭拔秀丽,群峰次第而列。正峰绝顶一庵,梁柱椽瓦之类,皆断石为之。”这一石庵,即宝山寺,宝山寺由上庵、下庵、半岭庵组成。现存的石庵包括始建于元朝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的全国仅见的元代全仿木石构(砂岩)殿堂建筑——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宝山寺大殿(下庵),和建于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的附属文物,仿木全石构建筑南天门及双圣庙(上庵)。宝山寺大殿主祀三济祖师,民间亦称三佛祖师,为龚志道、刘志达、杨志远三位民间俗神,相传乃唐代雪峰寺高僧义存的弟子。(《武夷文化研究》2000、7杨慕震《闽北民间俗神信仰及其影响》)。《全像中国三百神》把祖师真人归入道教条目。象这种中国民间本土化了的神僧祖师,其本身就含有道教内容,系佛道相融的产物。两侧梢间敬奉佛教菩萨观音和文殊,为佛教和当地民间信仰合一的殿宇。从其所处的中心位置及目前掌握的建筑年代来分析,宝山寺大殿应为宝山寺早期的主体建筑。时隔二十八年建成南天门和双圣庙,从南天门遗址散落的建筑构件中的石佛造像和浮刻阳文“观世音菩萨”字样分析,南天门为佛教殿宇。双圣庙顺山势依附在南天门后,内为孙悟空兄弟合葬之神墓。孙悟空这个形象,从民间传说到文献皆能证明其先道后佛,由道向佛,道佛合一的转变历程。他的转变轨迹和佛教重心由中原地区南移,南方地区道佛相融的背景相一致,这也和宝山先道后佛,宝山寺道佛相融的布局契合。这种契合绝非偶然,亦绝非文献和实物作者们的主观臆造,它与当时南方的文化背景相一致。早期文献中的取经故事没有孙悟空形象是比较接近真实的记录,应是产自北方的作品。佛教重心南移后,南方为了显示自己在佛教中的重要地位和重大贡献,从当地诸多猴精故事中演绎编拟了孙猴子形象参与取经过程,并且“强词夺理地”让孙悟空由配角逐渐向主角转变。无疑,当时南方的文化背景对这一思维定势是能起到助长作用的。

  (二)泗洲与龟山

  在《清平山堂话本·陈巡检梅岭失妻记》,古今小说卷二十《陈从善梅岭失浑家》里这样写道:“洞中有一怪,号曰申阳公,乃猢狲精也。弟兄三人,一个是通天大圣,一个是弥天大圣,一个是齐天大圣,小妹便是泗洲圣母…”这里出现了泗洲圣母。在明初的《二郎神锁齐天大圣》杂剧中,齐天大圣上场后自我介绍:“吾神三人,姐妹五个。大哥哥,通天大圣,吾神乃齐天大圣,姐姐是龟山水母,妹子铁色猕猴,兄弟是耍耍三郎。姐姐龟山水母,因水淹了泗洲,损害生灵极多,被释迦如来擒拿住,锁在碧油坛中,不能翻身。”同时出现了龟山和泗洲。无独有偶,笔者在田野考古工作中特别留意到,在宝山西南山脚谟武村边的金溪上,至今还有一处险滩叫泗洲干,且在泗洲干上游附近,至今仍有一座龟山。且当地民间代代相传的与上述水淹泗洲极相类似的故事等,都说明那座龟山的山名至少从宋代沿袭至今。现谨将有关传说故事摘要如下:

  从前谟武村西头有条石径岭通向“五马架槽山”的西山头,山岭上有座“大仙庵”,大仙庵下的金溪河中有个险滩,名叫“泗洲干”。来往船只,木排常在此打翻失事,有“过了泗洲干方敢报平安”之说。货主,艄公为了平安过滩,在过滩之前,都要到大仙庵进香,祈求平安,因此,石径岭人来人往…(摘自《中国民间文学集成·福建卷·顺昌分卷·谟武村卷续集》·《八景名里传说》)

  上述泗洲大仙庵的大仙,据拜访的几位老人口述是位女神仙,当地俗称“泗洲大仙”。可惜大仙庵已毁于文革,现只存遗址。但这泗洲大仙和泗洲圣母却相类似,且与水淹泗洲之事有瓜连。在泗洲干上游附近现在还有座龟山,关于龟山有这样一个传说:

  杨时他爷(父亲)早年住在谟布(谟武)溪东头的,杨时就是在溪东头杨厝出世的。……到九岁时,他爷在将乐弄了一栋厝,要搬到将乐去住。……家人在龟山仔找到正在跟几个小孩子嬉戏的杨时,杨时讲:“俺在谟布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呢?我不去,你要我去,你就将这屏龟山仔也搬去我再去。”杨时他爷看儿子这么拗,想了想后对杨时说,“你这么喜欢谟布和这屏山是对的,这样吧,龟山仔我搬不去,俺把山名搬去,搬在你身上,你刚好有名有字没有号,读书人都有一个号,你这个号就叫龟山。这样,谟布的龟山就时刻跟在你身上,比搬山去还要好。”杨时一听也很快活,高高兴兴地跟着家人搬将乐去住了。(摘自《中国民间文学集成·福建卷·顺昌分卷·谟武村卷》·《龟山号的由来》)

  杨时,号龟山,宋熙宁九年(1076年)登进士第。元佑八年(1093年)和游酢同到洛阳拜程颐为师,留下“程门立雪”千古佳话。与游酢、吕大临、谢良佐并称“程门四大弟子”。其先祖地四川,入闽始祖子江公,葬顺昌县城东弥勒献肚山,杨时为入闽杨氏五世祖。葬将乐。顺昌于公元629年以将乐东南两乡置将水场。公元687年分将乐县南乡将水口为蠲科镇,公元893年改将水镇,不久又改永顺场,属建洲。公元933年永顺场升为县,称顺昌县。顺昌从将乐分出与将乐有许多相同历史渊源,杨时出生地将乐说与顺昌说只是着眼现今地界分布罢了,这里不去争议。而上述龟山之名至少可上溯到宋代却显而易见。那么文献资料中从龟山水母水淹泗洲到泗洲圣母的转变和宝山下的龟山与泗洲及泗洲大仙、泗洲水母、宝山干仙寮的水母娘娘,以及泗洲大仙(水母)与通天大圣、齐天大圣是否存在内在联系?如果存在相关关系,那么方圆十几里内聚集着孙行者兄弟姐妹及他(她)们的活动场景纯属巧合?

  (三)相关场景景观与非物质文化遗存

  宝山山名的来由民间有几种说法,其中一个说法是,宝山孕育石猴宝(注:宝,当地有婴儿意),因此,也称石宝山。还有一种说法是,很早以前,宝山属将乐,那时候,人们从将乐的高唐和现在顺昌的武坊方向来看宝山,群峰次第而列,其山形如三宝如来的五指,蕴含大千世界缩影之意。大千世界,万象齐备,应有尽有,因名宝山。而孙悟空总走不出如来佛手掌,其出生地固然就在三宝如来五指之一的宝峰之上。这虽然是民间的说法,但罗列其中的与孙悟空故事相关的场景以及至今仍在当地沿袭相传的民间传说故事,却也着实让人无法排除和忽视它的存在。比如宝峰猿祖岩,该岩整体酷似北京猿人人头,当地相传乃宝峰齐天大圣的祖先;宝峰仙纹石,其石宽广丈许,如台突显于龙背岭的龙口部位,石纹路星裂四射,九窍八孔,极似九宫八卦,且四面更无树木遮阴,每受天真地秀,日月精华,与《西游记》里描写的石猴出生地的那块仙石十分逼近,当地民间传为孕产石猴的仙纹石;神针柱猴王,猴王神形俱备唯妙唯俏,下巴由定海神针(金箍棒)柱托着像是托腮沉思入定,又象在悬空极目瞭望茫茫大千世界;八仙洞(水帘洞),在仙纹石左下方悬崖下端,一字型并列八个深浅不一的岩洞,其中深者深不可测,内有地下河,当地许多目击者在洞内见有石桌石凳石床等遗物,且洞中有洞,交错芜杂,至今尚未全面开发。洞口至今仍长年珠帘不断,洞外涧流清泉甘咧。虽未发现铁板桥,但洞口原系挂有一粗巨铁链可供攀援之用(笔者一九八○年与多名同学到此,锈蚀的铁链尚存,现已不见),八仙洞外景与《西游记》描述的花果山水帘洞外景甚相衬:“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署都在松阴之下玩耍。”其间的溪涧草木,山花树果,狼虎獐猿,石崖峰洞,松阴之类无不都在八仙洞外的小环境中,实如同出一辙;雷神脚印,相传乃孙悟空大闹天宫后,天兵天将下凡征讨孙悟空时,雷神落地留下的巨型脚印;卧牛石,相传乃牛魔王(牛精)被太白金星和弥勒佛制服后,被水母娘娘点化成石,还原水牛原形长卧宝峰东北侧山岗,看护南天门和双圣庙;还有位于峰顶松林间的练兵场、点将台、花果坡、猴王靠(仙人床),相传为孙悟空练兵、点将、摘取鲜桃花果、坐等孩儿们敬献美食的场所……这些密集的场景,以南天门、双圣墓为中心,方圆不超过一公里。而众多相关的民间传说故事中,较具代表性和当地特征的如《哪咤查旱灾》: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年宝山下的宝庄漠布一带连发了二十天大水,泛成大灾。山下的百姓祈求止雨告到天庭。玉帝得讯后,立刻勒令哪咤到凡间宝山下查明灾情。并限令半个时辰就得回报天庭。哪咤踩上风火轮一路赶到宝山,只觉得浑身燥热,便驻足这仙纹石歇息。谁知宝山一派大好风光,万木成林,翠竹成荫,青山绿水,奇峰怪石,仙洞石寺。他越看越出神。奇怪的是这盘石裂纹万千,发光发热,哪咤本想停下散散热,反被它烫得受不了。这时他屈指一算,时间将过,来不及前往宝庄漠布,便踩上风火轮回天庭向玉帝奏报:“经查明,凡间并非水灾,而是久旱不雨,岩石崩裂,奏请玉帝速速降雨。”玉帝一听,甚觉尴尬,又令齐天大圣速速查清。猴王一个跟斗便回到水帘洞口。谁知这时八仙中的铁拐李正巧骂道:“倾盆大雨二十天,泛滥成灾淹洵溪(富屯溪别名),玉帝坐在金銮殿,庶民奏表摔两边。”猴王听罢忍不住火眼金睛一瞧,果真洪水泛滥,黎民遭灾苦不堪言,便大声答道:“莫怪玉帝不佑民,只恨哪咤禀假情,水涝成灾说成旱,大圣上天定奏明”,八仙还来不及作揖,他便一个筋斗云上了天庭。半个时辰后,大雨停,洪水退,天晴气朗,风和日丽。庶民百姓感恩戴德,便在石猴出生地的最高峰石宝峰顶大圣庙猴王兄弟神墓前塑起猴王神像供四方百姓顶礼膜拜。所以现在大家看到的大圣墓的两块墓碑前只有一尊猴王像。(摘自《中国民间文学集成·福建卷·顺昌分卷·漠武村卷续集》)

  还有水牛精的传说:

  谟布北向宝山的八仙洞重镇着一条水牛精,它坏事做尽,罪恶滔天,被八仙擒住镇在洞底。一天,水牛精趁八仙赶到南天门开蟠桃会,跑到谟布“泗洲干”河滩上兴风作浪,造成沿河一带泛滥成灾。谟布“圣帝庙”里的包公知情后,下令神兵神将去追捕,然水牛精身大如山,角长三丈,眼巨如缸,大叫一声水涨一丈,两目一张暴风刮起。神兵不战而退,水牛精洋洋得意:“众言八仙显神通,阴阳能去青包公;天兵天将我不怕,唯怕太白金星翁。”水牛精下海投靠龙王,招虾将、纳神鬼、跨过闽江、攻上宝山,欲踏平八仙洞,活捉八仙。当水牛精冲倒顺昌城东的“万载桥”又要兴风作浪时,正逢太白金星和弥勒佛从东海路过顺昌去南海,一仙一佛,齐施法术,将水牛精重镇于“弥勒献肚山”且封水母娘娘看守牛精回到了宝山,并将它点化成石,现出原形,长卧南天门东北侧山岗看护南天门。现在人们在宝山顶还能看到这只温顺的“卧牛石”。(摘自《中国民间文学集成·福建卷·顺昌分卷·谟武村卷续集》·《水牛精恶性不改》)

  除上述场景和相关景观外,宝山的名胜景观中,还有很多是以与孙悟空故事有关的神话内容来命名的,如南天门、观音殿、水母娘娘殿、蟠桃峰、猴子拜观音、精灵朝圣、八戒石、石宝峰、雷公脚印、神龟饮光、飞瀑崖、龙脊岭、花果坡、山狸洞、蝙蝠洞、蜘蛛洞、仙人棋盘等,各个景点名称几乎可串成一个完整的猴行者故事。山上有如此密集的相关场景,而山下的几处地名似乎亦能说明问题。在宝山西侧山岭的上山古道途经两村,一个叫马料坑,一个叫土垄。马料坑当地传说乃孙大圣当弼马温时集贮马料圈养御马的地方。而那个土垄,该村原建有高家祠堂,现已毁,留有基址,开基年代不详。至今百分之八十庄户姓高。不知与西游记故事中的高老庄有无关联。在宝山东北侧山岭的上山古道途经一村,村名叫仙场,当地相传乃弼马温放牧仙马的场所。宝山怪石粼绚,沟谷瀑布众多,原始次生林密布,山上至今仍保存几十平方公里的生态资源管护林,山下万亩竹林环绕,山顶奇岩怪松成片。山上野生弥猴桃、酸枣、山桃、柿子、榛子、米椎、山梨、银杏、葡萄、杨梅、山荔枝等各种野果应有尽有,且各种杜娟花、百合花等漫山遍野,是野生动物,尤其是猴类动物理想的“花果山”。山上至今还有成群野山猴,还有狗熊、棕熊、岩羊、飞狐、穿山甲、野兔、獐麂、野猪等野生动物。由于山猴多得成灾,严重影响山区农作物收成,每隔一段时期,当地山民便须采取相应措施对付。据当地村干部称,1987年,当地村民特地从浙江请来捕猴高手,用笼子诱捕了二百八十多只山猴。近年,枪支严加管制,游客时常又能亲眼目击山猴在林间树梢觅食窜越的景象。正如徐晓望先生评析“西北说”时指出:大西北的气候与地理都不适合猴类动物生长,西北的茫茫大草原上不可能培育出猴精传说。不论是《取经诗话》还是《西游记》,对风景人情的描写都和南方气候与风俗极为相似,且猴类动物大多生活在南方,因此,孙悟空的故事理应起源于南方。宝山自古多猴,它是孕育猴精故事的理想场所便无可置疑。关于宝山自古多猴,这在史书上很容易便能获得证实,《闽产录异》载:猴,山县多产之。明正德版《顺昌邑志》物产志,毛之属有:“猴,《诗》谓之猱,俗呼胡孙,性躁而多智。无脾以行消食”;“猿,似猴,有赤猿,金丝猿,长臂善啸,便攀援。或杀其子,必自投而死,剖之肠皆寸断。亦名猿父。”该志书所列毛之属除猿猴外,还有虎、豹、熊、鹿、獐、麂、豺、狸、狐、兔、麈、獭、山牛、山羊、豪猪等。宝山乃古时县境内最高山,有着极好的生态环境,自然是上述野生动物聚集栖息的天堂。

  四、宝山外在相关文化环境分析

  (一)理学名帮与书院文化

  顺昌乃“八闽善地,文献旧邦。”明正德版《顺昌邑志》风俗志载:自宋高峰(廖刚)、槎溪(廖德明)二位先生受业于龟山(杨时)晦庵(朱熹)之门,倡明道学。姚贵淑(姚宝)以论魁胜,流传行于邑,故云:君子重礼义而尚敦庞,小人畏型宪而寡词讼,比屋知学,士风日盛。程门四大弟子之一的道学先贤杨时与罗从彦、李侗、朱熹并称为延平四贤,与罗从彦、李侗被称为南剑三先生。其祖居顺昌谟武,行止故里,倡道讲学,上接濂洛之传,下开罗、李、考亭之绪,为道南第一人,晦翁(朱熹)、南轩(张拭)、东莱(吕祖谦)皆其出。其门生廖刚以及朱熹的得意门生廖德明,余大雅皆为顺昌有宋一代道学名臣。朱熹曾先后三次到顺昌讲学访友,并曾在谟布仓山书院讲学。在仓山书院的影响下,顺昌历史上又先后有了双峰书院,二贤书院、华阳书院、文献书院和凤山书院等。五代后梁顺昌便有进士1人,有宋一代顺昌进士38人,其中榜眼1人,举人则有131人。宋代顺昌造就许多留有诗文的学子:廖刚着有《高峰集》、《高峰先生集》二七卷,《诗经讲义》三卷、《大学讲义》一卷,《世彩集》三卷等;廖德明着有《文公语录》、《春秋会要》、《槎溪集》等;余良弼着有《龙山文集》等。且在廖刚的著作中,已有前西游故事相关物事的记录:《望江南二首,送黄冕仲知福唐(二)》:“无诸好,金地遍重城。乌石亭危千嶂合,荔枝楼暖百花明。千里暮潮平。贤刺史,来暮相欢迎。终向凤池朝紫极,暂依猿洞驻朱轮。风月锦堂春。”宋榜眼姚宝吟咏当地名胜景观的《白龙泉》诗:“玉龙飞柱吐琼花,疑是银河月下槎。玛瑙盘回藤栈圯,水晶帘落石桥斜。四时湍练穿三峡,半夜蛮雷振万家。不是贪泉便须酌,仙人掌露味兼嘉。”这白龙泉美景现今犹在,不知是否为夫子们产生西游故事中白龙马灵感有过瓜连。以上仅顺昌当地而言,而闽北则更加盛况空前。宋代最著名理学家,教育家朱熹在闽北四十年里,广招门徒,教授讲学,桃李芬芳。由于他的努力和影响,加上南平郡守曹修古“独先天下兴州学”,闽北书院林立,读书蔚然成风。“冠带诗书,翁然大肆,人才之望,遂甲天下。”宋孝宗淳熙时,平均每16户就有一人参加科举考试,仅建宁府参加考试者“亦不下万人”。据台湾学者陈正祥《中国文化地理》统计,宋代闽北有100多位诗人,16位宰相,仅浦城一县就出了122位进士,4个状元,8个宰相。两宋时代,闽北经济发达,教育发展,文化昌隆,文化学术领域更是巨星灿烂,光彩夺目,某些方面已处全国领先地位,是闽北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宋慈的天文律算之学和法医学;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杨亿《西昆酬唱集》;“出将入相,南渡第一名臣李刚;还有严羽,魏庆之……理学上集大成者朱熹。而宋代婉约派“词宗”柳永,其作品更显示出与前西游传说故事直接的关联,其早年在武夷山所写的“游仙词”《巫山段一云》共五厥,把武夷山水写成天庭王母举行蟠桃盛宴的琼瑶仙境:

  六六真游洞,三三物外天。九班鳞隐破非烟,何处按云轩。

  昨夜麻姑陪宴,又话蓬莱清浅。几回山脚弄云涛,仿佛见金鳌。

  琪树罗三殿,金龙抱九关。上清真籍总群仙,朝拜五云间。

  昨夜紫微诏下,急唤天书使者。令贲瑶检降彤霞,重到汉皇家。

  清旦朝金鸡,斜阳醉玉龟。天风摇曳六珠衣,鹤背觉孤危。

  贪看海蟾狂戏,不道九关齐闭。相将何处寄良宵,还去访三茅。

  阆苑年华永,嬉游别是情。人间三度见河清,一番碧桃成。

  金母忍将轻摘,留宴鳌峰真客。红犹闲卧吠斜阳,方朔敢偷赏。

  萧氏贤夫妇,茅家好兄弟。羽轮飙驾赴层城,尚会众仙卿。

  一曲云谣办寿,倒尽金壶碧酒。醺酣争撼白榆花,踏碎九光霞。

  麻姑、篷莱、金鳌、金母、金龙、上清、玉龟、鹤背、东方朔、海蟾狂戏、三茅兄弟、众仙卿、蟠桃宴,仿佛悠悠武夷便是天庭仙境,简直已是孙悟空大闹蟠桃宴的原型场景。而宝山寺大殿(三济祖师殿)、南天门、双圣庙等虽系后代之物,于此却不好说没有丝毫关联。总之,凡此种种,皆为培育神猴文化准备和提供了基础性土壤保障,良好的文化氛围使孕育出前西游故事成为可能。与中原文化经闽北这个“文化走廊”发扬光大并传入闽中各地一样,猴文化它孕育生产自“山县多产猴”(《闽产录异》)的闽北,然后再蔓延扩展,向闽中滋生。

  (二)图书之府与闽北方言

  闽北刻书始于五代,后随着读书应试风气与日盛行,再加上闽北造纸原料丰富,所以刻书业鼎盛于宋元明。宋代建阳麻沙书坊,印刷户达数千户,刻书千余种。刻书,印刷数量均居全国三大印刷中心之首。号称“图书之府”为全国三大书坊之一。“宋代刻书之盛,首推闽中,而闽中尤以建阳为最。”(叶德辉《书林清话》)坊刻书籍,内容丰富,各类经书和类书,印数甚多,明嘉靖《建阳县志》称:当时的麻沙、崇化“五经四书,泽满天下,人称小鲁。”所刻之书俗称“建本”或“麻沙本。”同时还大量印行各类名人文集,诗选和工具书。约在宋元之际建阳书商开始出版小说。刻书业的发达,对闽北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是为朱熹综罗百代,集诸子百家之大成提供了有利的条件;二是促进了闽北文化的普及;三是促进了闽北文化对外传播与交流;四是促进了闽北文化的积累;五是培养造就了一批出版商兼长篇小说家。一些书坊不仅刻书,还自己编书。如建阳书坊的熊大禾编有《唐书志传通俗演义》、《大宋中兴通俗小说》、《北宋志传》等,余邵鱼编有《列国志传》等,建安虞氏的《评话五种》为国内最早的小说丛书刻本。这些小说对我国后代小说的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现有七种宋元版的小说中,有六种是建阳出版的。从当时出版的能量分析,建阳很可能出过《取经诗话》,当然,确切的情况有待今后进一步考证。建阳出版的书籍很早就向外出口,南京赵汝适所着《诸蕃志》一书记载的中国出口货物中,即有“建本文字”一项,可见,建阳出版物在海外亦有影响。近年朝鲜学者发现一部明初的书籍——《朴通事彦解》,该书记载了朴通事(翻译)所了解的中国风俗人情。

其中,朴通事记叙了他所见到的《西游记平话》,该书应出于元明之际。据学者分析,该书已具备西游记故事雏形。徐晓望先生认为,元代建阳出版了一系列的《平话》,《西游记平话》应为其中的产品之一,他的观点值得关注。此外,徐晓望先生认为《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使用福建方言,应是福建人的作品。笔者用家乡建瓯、顺昌一带方言对所列例句进行考察亦产生同感。这部小说中的一些语言习贯明显还在当今闽北方言沿用,例如:《入大梵天宫第三》中有一句:“法师曾知两回死处无?”等句尾无字疑问句。这种语法顺昌当地及周边的建瓯、将乐、南平土语中至今保留。且徐晓望先生所列的该书的其它一些语言:“寺中都无一人”;“借汝威光,同往赴斋否?”;“我将为无人会使此法”;“虽有虎狼虫兽,见人全不伤残”;“次日入一园,都无一人”;“至今由怕”;“我今定是不敢偷吃也。”这些文句,正是典型的当地土话,笔者用土语对照朗读,十分契合顺畅。由此看来,该书作者应有在闽北语境的生活经历。

  (三)动物精灵崇拜与当地猴文化环境

  许慎《说文解字》称:“闽,东南越,蛇种”。《太平御览》载:“闽州,越地,即古东瓯,今建州亦其地,皆蛇种。”闽北武夷山城村闽越王城遗址出土的瓦当图案上,很多有蛇的纹样,出土的铜铎也装饰着极象的蝮蛇纹,闽越人对蛇持有一份特殊的敬意,甚至在古代还发生“以人祭蛇”的风俗。顺昌邻县将乐的“李寄斩蛇”故事(详见《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将乐县分卷》),便有“以人祭蛇”记录。南平樟湖蛇王庙至今保存完好并沿袭敬蛇赛蛇神盛会,是闽越人崇蛇古风的延续。青蛙也是闽北人崇拜的动物,闽北人看到金线蛙,常奉烧酒供养,为金线蛙演戏奏乐。邵武市还有人为蛙神设簿册,专门记载蛙神显灵事迹(施鸿保《闽杂记》卷五)。据《邵武县志》记载,与蛙神崇拜有关的道教著名神灵刘海蟾为邵武人。宋代闽北著名词人柳永《巫山一段云》咏道:“贪看海蟾狂戏,不道九关齐闭,”可见,当时不但崇拜青蛙神,且有蛙神的戏剧在民间流传。顺昌谢屯、洋口等地流传至今的以古代兵器配以龙、虎、狮、豹、蛇、麒麟、凤凰等飞禽走兽精灵形象和日月星座之形,用木头雕刻或以锡铜合金铸磨而成完整的一副二十几件兵器用以镇邪保平安的整副銮驾,便是顺昌当地精灵崇拜的重要缩影写照。此外,闽北的动物崇拜还有猫、狗、猴等(《台湾与闽北文化习俗》海风出版社出版罗小平着)。猴崇拜可能源自闽北各地的“五通神”崇拜,“五通神”也称“五通鬼”,宋人洪迈解释说:“大江以南多山地,而俗机鬼,其神怪甚诡异,多依岩石树木为丛祠,村村有之,二浙、浙东曰‘五通,’江西、闽中曰‘木下三郎’,又曰‘木客’,一足者曰‘独脚五通’名虽不同,其实则一。考之传记,所谓木石之怪、夔、魍魉及山缫是也……(宋洪迈《夷坚丁志》卷19)“五通神”实际上就是居于南方深山之中的山精石怪。南平溪源庵的萧公故事中,就有关于萧公等五公斗胜五通鬼的传说(《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南平分卷》·《萧公故事》)。五公中的刘公“迨至唐会昌三年(注:公元843年),顺昌猛虎横行,妖龙妄动,圣君以诏布告十方。刘君以得给领文诏,力显神通,降伏二孽,临时乘龙跨虎腾云而入七台(七台山,现在顺昌大干境内,与宝山相邻)。是时,圣主武宗即封刘氏为‘普照真济正刘公大师’。已,留题一首诗云:“采药仙山深又深,回头不顾已凡身,寻来洞口空相访,隔断凡人与世尘……”(南平《东洋刘氏族谱》·摘自《武夷文化研究》2000、7、林蔚起《古井·古村·古庙》载)顺昌大干七台庙至今祀奉刘公神位。五通神各地有所指,杨澜的《临汀汇考》记载:“考韦昭注国语,木石之怪曰:夔、魍魉。木石,谓山也。夔一足,越人谓之山缫,富阳有之,人面猴身,能言。魍魉、山精,独足,好学人声迷惑人。是山缫山精皆一足,越中有之,不独汀也。”在商周青铜器上,有一种神秘的兽纹叫作“夔”,许慎《说文解字》析“夔”字:“夔,贪兽也,一曰母猴。”段玉载解释:“母猴与沐猴、猕猴一语之转。”古人把夔视为精灵等于把沐猴、猕猴视为一种精灵。由此可见,五通神的山精木怪中应有猴类动物精灵成份。闽北的五通神崇拜可上溯到唐代,上述与萧公等五公战胜五通神后于唐会昌三年降伏妖龙猛虎入顺昌七台的刘公便是佐证。徐晓望先生则论述认为,闽人对五通神的崇拜长期延续,现有的材料可以证明:汉晋时期闽人即有祭祀山精木怪的习惯,唐宋时期,这种习惯依然很盛,迄至明清时期,我们仍可看到这种习俗在山区保存。这说明森林精灵长期以来是闽人心理上的一大负担。古代闽人认为山林中的许多精怪是人类的大敌,人类所遇到的困难,多是精怪在捣鬼,为了抵御精怪,人类想出很多办法,这导致闽人信仰文化的发达(徐晓望《福建民间信仰源流》福建教育出版社)人类早期信仰,多是屈服性的顺从行为,人们折服于精灵的本事,希望通过讨好它们而免遭灾难。而一但人类战胜它们,则胜利的英雄又成为偶像。这从李寄斩蛇故事,以及流传南平的五公斗胜五通鬼而受敬仰的故事等便可得到证明。而在闽北、猴精崇拜显得特别突出,猴文化在顺昌周边县市至今普遍存在,仅顺昌县境内现今就还存在多处猴精崇拜的遗存。顺昌洋口天台山有一处“通天大圣仁济真君”神庙,庙虽后代重建,旧碑铭上的阴刻文字“大明万历十二年□月十三吉旦”年款和阴刻“通天大圣仁济真君”字样都仍依然可辩。天台山亦有一座仿木石构庙宇,建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与宝山寺大殿大致为同期建筑,但规模较小。顺昌民间相传:“衢山头(将乐县境内,石庙已毁,现存遗址上重建之庙宇,主祀三济祖师,亦配祀齐天大圣)、宝山腰、天台山脚”,三山同期都建有仿木石构建筑,主祀三济祖师。笔者因此专程前往衢山和天台山考察,从现存遗迹中发现民间所传基本属实,笔者将另撰文介绍。顺昌郑坊乡、高阳乡、水南镇至今保存敬奉齐天大圣的山庙。据老年人回忆,顺昌双溪镇(城关)电信局旧址,原建有通天大圣、齐天大圣双圣庙,每年古历正月十五日,该庙要从宝山双圣庙接引圣火,在庙坪举行过火熖山仪式,甚是热闹。顺昌周边的南平茫荡山三千八百坎以及南平宝珠村亦存有齐天大圣庙,南平延平区樟湖镇,一镇之内有三座孙悟空庙:钟灵庵、聚灵庵、显灵庵。且三庵配祀各不相同,钟灵庵配祀猪八戒、沙僧,聚灵庵配祀乌鸦、喜鹊,显灵庵配祀白将军,黑将军。每年元宵,樟湖镇的三座庵庙香火盛旺,香客如织。(罗小平《台湾与闽北文化习俗》海风出版社)类似的大圣庙宇,笔者2002年11月和2003年初游历闽北、闽东各县乡村作福建北部地区古建民居聚落形态研究课题调查时,在南平、邵武、光泽、武夷山等地均有见,闽东各地亦有。但是,或许是笔者身在顺昌熟悉当地之故,顺昌当地此类庙宇尤多,而以通天大圣名号出现仅在顺昌见到,且有明确纪年和文字可考,实属罕见难得。

  在顺昌华阳山至今还遗存神猴洞和半个蟠桃石,在当地民间故事里,这半个蟠桃石与宝山的蟠桃石以及顺昌别处的蟠桃石皆有联系。相传,孙悟空大闹蟠桃宴时,圄囵吞食蟠桃,华阳山的半片蟠桃,便是他咬剩一半抛下的。那猴儿一路乱丢,有的蟠桃上还留下他啃咬的齿痕……(同下注)在华阳山的传说中,有许多是和宝山的孙大圣有关的,这里摘录二则: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华阳山是东海的一角,是东海龙宫所在地,在西游记故事中,东海龙王在这里有件宝物定海神针被宝山神猴孙悟空知道,前来取宝,东海龙王不肯,说他这里只有八千万斤的大刀,悟空叫他拿来看看,龙王叫虾兵蟹将把大刀抬来,众虾兵蟹将弄的满头大汗,被孙悟空手指一挑,碰成二断,“不要不要,还是给我看看定海神针”,龙王怕得只好领着他去看定海神针,悟空一见,金光闪闪,“宝贝、宝贝”一气直吹化为微针,藏入耳内,腾空而去,一刹间龙宫倒塌,化为海底乱石,龙王无法居住,慢慢被上升为陆地山峰,就成为现在的华阳山,游客们登上佛峰石就可看到海底所留下的贝壳。(同下注)

  传说不知多少年前,这华阳大山里居住着畲族祖先,在这里勤劳耕耘,聪明智能,延伸后代,过着艰苦的生活。有一年这里出现一条蛇精乱咬无辜,伤害百姓,后来被宝山齐天大圣孙悟空知道,前来镇住蛇精。如今使蛇露头迎宾,改邪归正。(李春光《华阳山灵秀典故》)

  总之,鉴于上述分析,笔者亦赞同中野美代子教授和徐晓望先生的观点:孙悟空的原籍在福建。并进一步认为,其“出生”地在福建顺昌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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