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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和胡适:两家的历史渊源

文化 | 2014-04-04 11:03:34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陈贰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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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先生穿着长袍。他的太太江冬秀在一旁,说话还带着点安徽口音。爱玲的家里有不少女佣是安徽人,因此她听着更觉亲切。

在张爱玲眼中,江冬秀“端丽的圆脸上看得出当年的模样,两手交握着站在当地,态度有点生涩”。

爱玲想:“她也许有些地方永远是适之先生的学生。”又想起以前读过的有关文章里说,他们夫妇俩是旧式婚姻中罕有的幸福的例子,看来说得不错。

胡适夫妇俩都很喜欢炎樱,问她是哪里人。炎樱用国语回答,不过她离开上海久了,中国话已不大娴熟了。

爱玲喝着主人泡着的绿茶,还没进门就有的那种时空交叠感,现在越发地浓了。

眼前的这位尊长,以前从未谋面,但是丝丝缕缕的渊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以前看过的《胡适文存》,是放置在父亲窗下的书桌上的,与一些不入流的书并列着。

还有《海上花》,记忆里似乎是父亲看了胡适的考证,才去买来的。《醒世姻缘》则是爱玲破例向父亲要了4块钱去买的。

最可称奇的,是姑姑和爱玲的母亲居然和胡适先生同桌打过牌!

抗战结束后,有一次各报上都登出胡适回国的照片。爱玲记不得那是下飞机还是下船了,只记得胡适先生笑容满面,“笑得像个猫脸的小孩,打着个大圆点的蝴蝶式领结”。

姑姑看见,笑了:“胡适之这样年轻!”

那时,胡适对局势还抱有很高的期望,保持着他宣称的那股“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的劲儿。

现在,胡适先生年届64岁,堪堪就要步入桑榆向晚的境地,而他当年亲手放出“魔瓶”的力量,则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他恐怕早已意态萧然了。

初次拜访之后,爱玲后来又去看过胡适一次。这次她注意到:在胡适的书房里,整个一面墙上是一溜书架,几乎高齐屋顶,造型简单,但似乎是定制的。可是这书架不是放书的,全是一叠叠的文件夹,多数都乱糟糟地露出一截纸。

这大约是先生作《水经注》考据用的,整理起来不知要耗多少时间与心力。爱玲一看见这个,就心悸。

胡适在思想界名声若日月,张爱玲不大会应酬,所以她跟胡适谈话,总是如对神明。以她自己的话形容,“是像写东西的时候停下来望着窗外一片空白的天”,只觉得那空茫里蕴藏得很多,但又不知究竟有些什么?

她后来还记得,在交谈中有两次因为自己不大会说话,以至险些卡壳,亏得胡适老练,马上转寰了过去。

一旦谈得深入,爱玲才知道,胡适与她的家族原来大有渊源。胡适的父亲认识爱玲的祖父张佩纶。胡适说,你的祖父帮过我父亲一个小忙。

由于爱玲的长辈们都不愿提及家族往事,所以爱玲并不知道有这段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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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七年(1881),张佩纶写信介绍他的父亲胡传,去见一位有实权的“清流”朋友,这是胡适父亲后来事业的开端。待张佩纶遭贬谪时,胡适的父亲很关切,曾寄信函并寄银200两。张佩纶似甚感动,在日记里特书此事。

看来,张佩纶所帮的这个忙,可不是一般的“小忙”,而是决定命运的“大忙”。

胡适在收到《秧歌》后,显然是专门查了资料,弄清了两家先辈的这些关系。他后来对张爱玲格外关心,大抵也是出于此。

就在张爱玲跟炎樱初访胡适以后,炎樱对这位中国的大名人也很感兴趣,特地向周围的美国人打听,而后对爱玲说:“喂,你那位胡大博士不大有人知道,没有林语堂出名。”

林语堂是下了功夫做中西文化交流的,在美国也是大名鼎鼎,当然不足怪。张爱玲只是替胡适抱不平。

她后来在《忆胡适之》一文里说:大陆的下一代人当中,“反胡适的时候许多青年已经不知道在反些什么”,而“年代久了又倒过来仍旧信奉他”。用她的话来对照近年大陆一些中青年学者对胡适的狂热追捧,真该感叹她的先见之明!

后来,胡适对张爱玲一直很关照。感恩节那天,怕她一个人寂寞,还打了电话来,请爱玲与他全家一起去吃中国馆子。

不巧,那天张爱玲跟炎樱到一个美国女人家里吃饭,饭后走出来,看见满街灯火,橱窗通亮,完全像上海。一高兴就没大注意,吹了风,回去就呕吐。——奇怪的是,她此后成了惯例,每遇风寒感冒,必要呕吐。

爱玲感激胡适的细心,在电话里告诉他,刚吃了回来就吐了。胡适也就作罢。

在炎樱家住了一段时间,爱玲感觉不是长远之计,所以听说炎樱曾有熟人住过一个职业女子宿舍,去看了看还行,于是就搬过去住了。

这个宿舍,是救世军办的。救世军是基督教的慈善团体,以救济贫民而出名,因而这种住处不很体面,“谁听见了都会骇笑,就连住在那里的女孩子们提起来也都讪讪地嗤笑着”。

爱玲此时一是没别的办法,二是反正没别人认识,也就不在乎了。

女子宿舍的场景,有些怪怪的。入住虽然有年龄限制,但也有几位年长的胖太太,大概与教会有点关系,似乎是打算在此终老的。管事的老姑娘,都称为“中尉”、“少校”。餐厅里为大家代斟咖啡的,是从街上临时收容来的流浪汉。

令张爱玲感动的,是有一天胡适先生专门来看望了她。

爱玲请先生到客厅去坐,里面黑洞洞的,足有一个学校礼堂那么大,还有个讲台,台上有钢琴,台下空空落落放着些旧沙发,没什么人来。

张爱玲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来,看着空洞的大厅,只好无可奈何地笑。但是,胡适却称赞这地方很好。爱玲就想:“还是我们中国人有涵养。”

坐了一会儿出来,胡适一路四面看着,仍是满口说好,倒不像是在敷衍。不过,也许这并不是在夸环境好,而是在表扬爱玲没有虚荣心,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也能安之若素。

这一次送胡适出来时的情景,张爱玲刻骨铭心,连多年以后的回忆也字字带有深情——

我送到大门外,在台阶上站着说话。天冷,风大,隔着条街从赫贞江即赫德逊河。上吹来。适之先生望着街口露出的一角空蒙的灰色河面,河上有雾,不知道怎么笑眯眯的老是望着,看怔住了。他围巾裹得严严的,脖子缩在半旧的黑大衣里,厚实的肩背,头脸相当大,整个凝成一座古铜半身像。我忽然一阵凛然,想着:原来是真像人家说的那样。而我向来相信凡是偶像都有“黏土脚”,否则就站不住,不可信。我出来没穿大衣,里面暖气太热,只穿着件大挖领的夏衣,倒也一点都不冷,站久了只觉得风飕飕的。我也跟着向河上望过去微笑着,可是仿佛有一阵悲风,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适之先生。

这里面提到的“凡是偶像都有‘黏土脚’,否则就站不住,不可信”,是说凡是著名的公众人物,都有很鄙俗的一面。这是张爱玲一贯的观点,可是见了胡适,她才凛然一惊——原来此人是个例外!

张爱玲臧否人物向来苛刻,以这样的口吻来写一个故交,绝无仅有。看似平淡的文字,细品起来,真是撼人心魄!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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