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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化字无助于快速认字(下)

文化 | 2014-07-30 01:02:00 | 作者:水煮百年网 | 编辑:lee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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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體“龜”字的筆順)


簡化字無助於快速認字(下)

1956年對漢字進行簡化的基本原則是「述而不作」【編按:實際上並非“述而不作”,“簡化字總表”(2235字)比起民國二十四年教育部發佈的《簡體字表》(324字),總字數多了近七倍,當然,主要是簡化字採用了偏旁部首“類推簡化”這種方式,製造出數量龐大的“類推簡化字”,這部分簡化字是“簡化字總表”的主體。】,大致上分成八個部分。根據以上介紹的心理學原理,我們一一分析這些簡化字為什麼沒有必要簡化。

第一,簡化字採納了一部分筆劃簡單的古字,从、众、礼、尘、云、无等等。這些字都是《說文解字》已經加載的俗字【編按:其實這些字未必都是“俗字”,有一部分是古字,對於簡化字採用古字的做法,我們稱作“文字的返祖使用”。】。當時就已是被淘汰了的非正體,這類淘汰一定有相當的原因,今天只是我們缺乏史料很難論證而已。繁體的正字延續了大約兩千年,又去恢復此前的古字,這些古俗字沒有正式承載過跨越千年的歷史文獻,這類「恢復」本身就是一種割斷歷史的做法。任何民族的文字都強調延續性,改革也不應忽略延續性。簡化字的理論強調的歷代簡化俗體的運用,其實是十分片面的。俗體字是民間的而非官方用字。正式的古典字書往往都標明它們是俗字,也就是不認為是官方文字;宋元話本明清小說,都是民間俗文學,不登大雅之堂,當時的小說作者一般都不敢堂皇署名,以免為惡名所累。其作者隊伍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抄繕刊刻原非嚴謹,在用字方面是根本不能跟官衙文獻、史書方志、科場試卷和楷書碑帖相提並論的。拿這些字書俗字和俗文學文本作為歷史上已經廣泛使用的例證,本身就十分牽強。而且從認知心理過程來分析,它們也不比繁體簡省心力。從字比从多了兩個成分,一個是雙人旁,一個是走字的下半,兩者都是常見項目,共三個部分,結構左一右上下;从字則兩個人字並排,成份和結構都常見,簡繁兩體的記憶項目都少於五個。認知心理過程相同。众字本來是眾,上面是橫寫的目,下面的則是众字的變形,三個人勾肩搭背在一起。上下結構。簡化的众字由三個人字組成,常見部首,他們的記憶項目都是五個以下,認知心理過程相同。礼字,字旁加豎鉤。【編按:“礼”字即為古字,而漢字的演進規律之一就是很多古字到最後都用形聲字代換。所以“礼”後代變成了“禮”,與“醴”“鱧”“澧”等字構成同一形聲字族,將古字用作簡化字的最大問題就是破壞了這樣的字族,從而無法在學習的時候舉一反三。】繁體為字旁加上曲下豆,記憶項目都不多,都是常用偏旁。按認知原則分析,繁體並不難記。云字的繁體是上加一個雨字。雨字很常用,下面云字又簡單,上下結構,繁體也不比簡體難記。无字的繁體是無,簡繁兩體都比較特殊。如果一個沒有學過這個字的人,不論學簡體還是繁體,都要從頭記憶。无,要記住它既不是元,也不是天,末筆平伸再上挑,這樣一個獨體字。無,要記住上面一撇,然後三橫四豎下加四點的結構,下面四點也是常見部首。也只有九個記憶項目。

第二,假借字。同音假借,如把面孔的面借作麵粉的麵。其實原來的面加上了麥字是合乎邏輯的偏旁。麥字本身是來字約略變形下含夕字,都是常見偏旁。山谷的谷借用為稻穀的。原來的是壳字頭下加禾旁,右邊加殳(沒有的沒的主要成分)【編按:這裡有誤,“沒”字右部即為其古字,篆書上“回”下“又”,與“殳”迥然不同。學習正體字的朋友務必要注意這一區別,“沒”“設”正體字差異相當大!】,部首常見,仍屬於容易分解的字。谷字分解為三個項目,穀字分解後也僅有四個項目。假借斗作鬥爭的鬥,卜作蘿蔔的蔔,發作頭髮的髮,都是非常沒有道理的假借,而且是不同音假借。原鬥字有一種最簡單的寫法類似繁體的門字,左右都由一豎加一個王字組成,相向對稱,是典型的對稱結構型漢字,最易於觀察和記憶,完全不需要簡化。蘿蔔的蔔本來上面是菊字頭,裏面是福字的一半,也很容易分解成好記的組塊。發字的問題非常多。本來是登字頭,下面加弓和殳,容易分解和記憶。結果廢止這個發字,借用頭髮的髮字的簡化字,原本上面是髟(右邊是長字的變形,左邊三撇),下面是友字加個點【編按:不是“友字加個點”,就是“犮”字,“犮”字與“友“字沒有任何關係。】,不難分解記憶。結果簡化後发字一身而二任,變成了一個多音多義字。發展的發和毛髮的髮古音都是入聲,到了普通話裏,發展的發成了陰平,而毛髮的髮則成了去聲;這樣的不同音假借純屬倒退。

第三,形聲字。1)形符簡化:刮風的刮,原字是風字加舌,都是常見字,邏輯性強,其實並不難認,肮髒的髒,原本是骨字旁,改為月字旁。從認知心理過程分析,月字和骨字都是同等常見偏旁,記憶的難易相仿。2)聲符簡化:襖原來是字旁加奧,改成袄,聲符失準,夭和奧都是次常見的偏旁,記憶難易相仿。襯衫的襯,原來是字旁加繁體親(親加見),改成衬,聲符失準,(本來不,改後仍不) 親、見和寸都是常見偏旁,記憶難易亦相仿。礎原來是石頭旁加楚,改成础,聲符聲調。楚雖然不如出常用,但是楚是完全準確的聲符。礎的記憶難度未必輸於础。3)聲符和形符都簡化:髒和驚。髒原本是骨字旁加葬。改為月字旁加庄。聲符失準;而且跟心臟的臟撞到一起,造成簡繁轉換時,心臟變成了心「(肮)髒」。驚原來是上敬下馬,形容馬匹受驚狀貌,簡化後從心,從京,改為形容人心受驚的狀貌,敬和京、豎心旁同馬,都屬於同類常見度的偏旁,從認知心理分解來說,難度相同。4)非形聲字形聲化:郵和竄。郵原來是垂加右耳旁;簡化後獲得了聲符,但是垂(常用字睡的一半)常見程度與由字相類,認知難度亦相若。竄原來是穴字頭加鼠,形容老鼠急穿洞穴,十分形象。簡化後,聲符失準,串chuan,,竄cuan。在常見度上,串和鼠相類,認知心理亦應相若。

第四,草書楷化字。東东、車车、專专、貝贝、農农等。這類簡化字都是獨體字,或者草書楷化以後,成為獨體字,除了簡省若干筆劃外,因無法分解成已認知的部首偏旁,所以在認知心理上沒有任何簡省作用。反而還要重新花費精力作特別的記憶。東、車、貝這樣的繁體字原本都是典型的對稱型結構漢字,最易辨認和記憶,簡化後顯得不三不四。草書的筆意,楷書的筆觸,十分彆扭。

第五,特徵字。去多留少:醫、聲,捨棄的是殳、酉、耳等部首;去少留多:墾、陽、際,捨棄的是豸、一勿、登字頭等部首;半去半留:錄、號、麗,捨棄的是金、虎、鹿等常見偏旁。按照上述心理認知原則,這些被簡省部分原來都不是認知的負擔。

第六, 輪廓字。鹵,省去其中四個點;龜,省去其中的複雜筆劃,僅保留一個輪廓。簡化字中,只有這類繁體字,筆劃很多,又是獨體字,省去若干筆劃,變成在九劃或七劃以內,可以便於記憶。但是,例如烏,省去其中的兩個短橫改為一點,下面四點改為一橫;主體本來筆劃就少於九劃,四個點並列是常見偏旁,很容易記憶。烏字原本與鳥字字形很近,簡化以後兩個字仍然差不多。慮,本來可以分解成虎字頭,田字和心字,是思想的思,義符的邏輯意義顯豁,決不難記。愛,本來其中含有一個心字,其餘皆是常見部首,簡化這類常見部首,無助於記憶。只有這裏的龜字是一個特例,後面將專門討論。

第七,會意字。將原字中筆劃較多的部分簡化成筆劃較少、又與字義有一定邏輯關聯的部首。塵尘、筆笔、淚泪,這三個字,原來的組成部分是鹿、聿和戾(戾可以分解成部首戶和犬),十分常見。如果已經學習過這些部首,這類簡省就對記憶並沒有幫助。繁體的塵是描繪自然界鹿奔跑時,絕塵而去的景象;筆的繁體,竹字頭下面一個聿。聿的本意就是古代的筆。淚的繁體是三點水加戾。戾代表聲旁。吳方言至今仍然戾淚同音。簡化所精簡的都是寶貴的歷史文化傳承信息。

第八,符號字。用沒有形聲意義的簡單符號代替許多繁體字的偏旁,漢汉、嘆叹、艱艰、難难、歡欢、觀观、權权、勸劝、僅僅、雞鸡、鄧邓、戲戏、對对,用又字作替代符號;還还、環还、懷怀、壞坏,用不字作替代符號。省略的部分分別是漢字的一半,灌字的一半、登字等等,都可以分解成較小部首:廿、口、夫,艸、口、佳,癶、豆,虍、豆,业、八、王等等。還字系列的核心偏旁可以分解成罒、一、口、衣(去亠)等等。都可以幫助記憶。這些部首比較常用,一旦學會,就可以成為以後學習的基礎。再以鄧字為例,原是登字加右耳旁,跟簡化後的又字加右耳旁相比,都是用兩個常見的記憶項目,對記憶過程並無簡省,反而失去了合理的聲旁。而且跟原來的以登字為偏旁的系列脫離了關係。(燈字的情況是將登字換成了丁,登原是準確的聲旁,丁僅是近音而已,對習得記憶沒有幫助,反有干擾。證字原來的登字簡化為正,聲旁準確了,但是依然是兩個記憶項目)。原來這些漢字都有自己比較完整的音韻系統。符號字把這些系列徹底給攪亂了。誠然,漢字的形聲系列因歷史演變已不太準確;但是改革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要讓不夠系統、不夠準確的
地方變得更合理、更準確。漢字簡化的結果卻使得這些符號字的系列關係更加面目全非、更成一筆胡塗賬,這樣的改革怎麼能說是成功的呢?

龜、鬱兩字是兩個著名的實例,很多簡化字擁護者都拿著兩個字來舉例。其實這兩個字剛好證明了認知心理學的結論。龜字不僅筆劃多,更加不好記的是它是一個獨體字,完全沒有什麼常見的偏旁部首可供分解,結構也獨特,即使是中文基礎很好的人,也必須死記硬背它的筆劃和結構。龜字的簡化也簡得不好,保留了上面的魚字頭,下方的部分卻不能歸於任何一個偏旁,應該改為甩,既便於稱說,又很形象,好似甩尾而行。鬱字的繁體不僅筆劃多,而且即使分解部首也找不到常見的部首。雙木林中間插入一個缶,很陌生,無點寶蓋頭下,鬯字也很陌生。只有三撇簡單一點。二十九個筆劃,幾乎無所依傍,當然很難記。這樣難記的漢字才是應該簡化的少數對象。而前面分析的許多字,即使筆劃多,仍然可以分解成常見或比較常見的偏旁部首,就能減少記憶項目負擔。漢字改革不需要如此大面積地改變,只要按照認知心理學的理論,改掉極少部分像龜鬱這類確實過於繁難、無法分解成常見部首的漢字就可以了。五十多年的實踐證明,為了少數難寫的相對冷僻的漢字,去改變大部分的偏旁,進而改變了整個的正字法系統和傳統的檢索系統,實在是得不償失。【編按:傳統文字的常用字中,“龜”“鬱”這樣的字極少。這兩字的行書寫法其實相當容易,且俗寫(寫法很多,大同小異,一看便知)也容易掌握,其正體字學習時,也並不構成記憶的困難。“龜”字直接是篆體楷化字,難得保留了不少象形特徵,頭在上,中部為軀幹,左側為前後兩足,右側為背甲;“鬱”字拆分之後,僅有“鬯”對現在的人比較陌生,實際上傳統文本經常把這個部分寫作“即”的左半。

簡化對於認字沒有幫助,最雄辯的例證就是小學的學制始終無法削減,仍然是六年。這是半個世紀以來,中國大陸各地各級學校教育實踐的結果,是大約三代人共二、三十億人次的認知實踐的現實結果,(少數經過考生精選入學的學校不足為訓),決不隨個別領導人的意志而轉移。毛**在六十年代多次關於教育革命的講話(例如與毛遠新的談話)和文革中的《十六條》中都強調過「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之類的說法,可是小學的學制始終無法縮短。德國的初級學校(小學)只有四年,可是深入瞭解德國的國語教育就會發現,他們的德語語文聽寫一直持續到中學階段,幾乎到八年級才結束,大約相當於中國的初中二年級左右。

認知心理學要求語文學習儘量循序漸進,先學會簡單的漢字和偏旁部首,然後逐步接觸偏旁部首比較不常見的漢字。世界各國的語文教育可以說都離不開這個規律。但是也要承認,初始發蒙的學童並不能保證一定是循序漸進地學到漢字詞彙。例如,港臺的小學生一開始就不可回避地要認讀學生的「學」字。上面的偏旁足夠複雜,小學生不可能有什麼分析基礎,就得死記硬背,學會它。然後忽然有一天又遇上睡覺的「覺」。他就覺得不怎麼陌生,改變下半部就可以了。我們橫看世界,外文世界也不能避免類似的情況。德國小學生入學,也會不可回避地接觸到字母較多的單詞,例如:故事Geschichte, 有趣的interessant,幼兒園Kindergarten, 不好玩(沒勁)langweilig, 聖誕節Weihnachten, 夢想樂園Schlaraffenland(這些單詞都是德國兒童非常熟悉的概念,竟都超過十個字母),低年級的小學生不一定很早就能掌握分析單詞,將長詞分解成詞根、詞綴和詞尾等若干部分,僅是機械地記憶而已,多字母效應、有字母卻不發音的現象也會困擾他們。隨著年齡的增長,小學生積累的詞根、詞綴和詞尾變化形式多了,分析、綜合的能力也開始逐漸成熟,理性的習得和認知自然水到渠成。

在漢字部首中,即使是繁體字,超過九劃的也並不算多。臺灣比較權威的《國語日報詞典》的部首索引中,十劃和十劃以上的部首共二十八個。其中馬、魚、鳥、鹿、鼠、龍等動物名稱,黃、黑等色彩名稱,還有一些麥、麻等植物名稱,骨、齒、鼻等器官名稱都是常用字,剩下的還有高、齊等常見形容詞,還有鬼、鼓、鼎等次常用名詞和鬥這樣的常用動詞,隨後是一個現代已不太常見的植物名稱黍,剩下的則是比較難認的髟、鬯、鬲、鹵、黹、黽 、龠,其中幾個是組成鬢、髮、隔、繩、鑰等常用字的組成部分,而鬯、鹵、黹則很少使用,一般不會進入小學課本。說到底,在一個人記憶力最強的童年時代記住二十幾個最難記的漢字和偏旁,實在算不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而且起先比較繁難地認識了馬、鹿、魚這樣的多筆劃常用漢字或部首,嗣後在進一步學習漢字的過程中就可以受用無窮,並不是什麼吃虧的事情。

經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凡是可以分解成常見和比較常見偏旁部首的漢字都不難學習,跟外國人學習母語文字的情況,沒有本質的區別。少數筆劃比較多的部首偏旁,存在多筆劃效應,必須多用一些心力,如果是常用的記憶單位,一旦記住,以後終身受用。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認定漢語漢字比外國語文難學的說法是沒有根據的;同理,簡化字只是減少了筆劃,並沒有改變漢字的基本構成,所以簡化字的習得認知記憶過程跟繁體字基本相同,除了少數特別的例外,並不比繁體字更容易。從以上的論證出發,「漢字簡化有助於更方便地認字」這個說法完全不是一個經得起推敲的科學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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